正文 第四十六章: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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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如期而至。两人安顿好手里的大小事务,与父母道别后,便一同踏上了回老宅的路。
对苏景明而言,此行与以往不同,他是以林暮伴侣的新身份,回去祭奠爷爷奶奶的。
山路盘旋,抵达时暮色正浓。
推开熟悉的木门,室内的寒意与去年如出一辙,是那种能渗进关节的、带着潮气的冷。
林暮放下东西,开始忙碌。他太了解这里了,老宅没有取暖设备,山间的冬夜漫长难捱。
他利落地铺好床,展开厚实的电热毯,又弯腰打开那台专程带来的取暖器。机器很快发出平稳的嗡鸣,橙红的光晕晕染开来,努力对抗着满屋的清寂与寒凉。
苏景明将祭品在堂屋桌上摆放妥当,回过身,就见林暮正蹲在暖光灯晕里,伸手试探出风口的温度。
“其实真的不用这么仔细,”苏景明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没那么怕冷。况且,去年不也这么过来了,睡得挺好。”
林暮闻言转过头,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苏景明的手。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外面的凉意。
“今年比去年更冷,”他说,指腹摩挲着对方温热的手背,“所以才更要注意。不能让你有冻疮。”
“我以前长过,后来就像在收拾上生了根。每年冬天都复发,又痒又痛,碰热水都难受。也就是这两年才好了。”
苏景明闻言敛了笑意。他低下头,将林暮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一根一根手指仔细看过。
这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戴上戒指后显得格外好看。如今触感温润细腻,早已寻不见当年冻疮留下的痕迹。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指尖。“好,以后我们都不长冻疮。”
林暮眼里漾开笑意,也学着他的样子,捧起他的手,在那干净好看的指节上落下一个轻吻。
“你的手这么好看,”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珍而重之的疼惜,“要是长了冻疮,我会心疼的。”
苏景明心中柔软,故意逗他:“这么在意?原来你是手控。”
林暮抬起眼,望进他含笑的眸子里,忽然凑近了些,“不呀,我是苏景明控。”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句难得的、直白的甜言蜜语,让苏景明只觉得心尖被烫了一下,随即漫开无边无际的甜软,连周遭凛冽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变得温存起来。
他忍不住将人揽近,额头轻抵着他的,“这话我可记住了……以后要多说。”
“才不要,”林暮顺势勾住他的脖颈,眼睫微垂,“听多了,你就免疫了。”
苏景明低笑,温热的吻随即落了下来,含含糊糊地贴着他的唇呢喃:“那……你每次说点不一样的,好不好?”
林暮被亲得气息微乱,说不出话,只好在缠绵的间隙轻轻点头。
他在晃动的视线里望见对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我会的。他在心里悄悄回答。
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说给你听。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林暮带着苏景明,沿着熟悉的山路上山祭奠。
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下来,落在爷爷奶奶朴素的墓碑上。
两人并肩站着,说了许多话。林暮轻声细语地讲着这一年自己的成长和变化,还有苏城家里的日常。苏景明也温和地补充,说起两人共同的规划。
纸钱点燃后,橘红的火苗在风里轻轻跃动。
就在这时,山间忽然起了一阵风,打着旋儿,将几片正燃着的纸钱轻盈地卷起,带着明明灭灭的火光,朝更高远的天空飘去。
林暮一下子怔住了。他来过许多次,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
那阵风来得恰好,去得也恰好,仿佛某种无声却温暖的应答。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苏景明侧过头,看见他呆呆望着天空、泪水毫无防备滚落的样子,心里一片酸软。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林暮颊边的湿润,然后将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手掌在他肩头安抚地拍了拍。林暮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很快稳住了呼吸。
但两人谁也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一起仰头,目送那几点橘红的光,乘着无形的气流,升向不可知的高处,直至消失不见。
下山时,他们在坡道上遇见了挎着竹篮的吴婶。吴婶一见林暮就嗔怪起来,提起上次林暮悄悄往她碗柜里塞钱的事,非要拉着两人去家里吃饭。
吴婶家的小厨房里热气蒸腾。她利落地炒了一盘腊肉炒辣椒,干香扑鼻。知道苏景明不太能吃辣,又特意用不辣的青椒单独给他炒了一碟,油亮亮地盛出来。
两人吃得心满意足。临走前,林暮还凑到灶边,认真向吴婶请教那碟青椒炒肉的火候和调味。吴婶笑呵呵地比划着,他听得仔细,仿佛要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学这个干嘛呀?”出门后,苏景明笑着问他。
林暮走在前面一步,闻声回过头来。山间的风恰好拂过,轻轻撩动他额前的发丝,身后是层叠的远山与透亮的蓝天。他的眼睛映着天光,澄澈发亮,语气那么自然,又那么笃定:
“以后做给你吃啊。”
苏景明顿住了脚步。
他就那样望着眼前的爱人,望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望着他唇角那抹柔软的弧度,望着他说出这句话时,眼里毫无保留的、亮晶晶的诚意。
他忽然很想把这一刻完整地保存下来。
这个站在故乡的风里,认真地想要为他学做一道菜的爱人,这个将他细细密密、妥妥帖帖安放在未来每一处日常里的恋人。
一种近乎虔诚的庆幸缓缓漫过胸腔。
苍天在上。
我究竟是何其有幸。
林暮看着他突然泛红的眼眶,立刻停下脚步,回身牵住他的手:“怎么了?”
苏景明眨了眨眼,将那一阵涌上的情绪压回心底,声音放得轻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对我真好。”
林暮笑起来,凑过去在他侧脸轻轻一吻,语气软软的:“你对我也很好啊。”他想了想,又认真地补上一句,“是特别好。”
两人继续沿着下山的路慢慢走。山中宁静,只能听到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苏景明忽然低声问:“我们不会分开的,对不对?”
林暮怔了怔,握紧他的手:“当然不会。”他仔细去看苏景明的表情,声音里带了点担忧,“怎么会这么问?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安吗?”
“不是,”苏景明立刻摇头,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很好,是最好的恋人。”
只是他笑着的时候,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其实他想的是林暮去云南读专硕的事。抉择近在眼前,而此后两年、相隔千里的日子该如何安排,他至今仍未寻得一个周全的解法。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软刺,悄无声息地扎在心口最不设防的地方。
平日里察觉不到,可每当思绪稍一停顿,那细微却清晰的隐痛便会泛上来,提醒着他那份悬而未决的牵挂。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将林暮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握住所拥有的此刻,和看不见的明天。
。。。。。。。。
回贵城时,程禾早早在车站等着了。放寒假的孩子总是格外雀跃,她远远看见两人的身影,就像只撒欢的小鸟般飞奔过来,给了他们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少女的冲劲让林暮脚下不稳,向后微晃,苏景明及时伸手,稳稳揽住两人的肩。“小心些。”
程禾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松开手,眼睛盛满喜悦:“我太想你们啦!”
苏景明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也想你。走吧,外婆该等急了。”
三人有说有笑地往家走。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已经暖暖地飘了出来。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林暮连忙扶住还在厨房忙碌的外婆:“怎么准备这么多?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了呀。”
外婆笑呵呵地拍拍他的手:“不多不多,你们难得回来,要多吃点,补补身体。”
程禾也跟着凑过来,“就是!两个哥哥都瘦了,得多吃点!”
两人笑着应下。饭桌上热气氤氲,寻常的菜肴因为团聚而显得格外香甜。
饭后,他们围坐着陪外婆聊天,灯下的影子挨得很近。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林暮问。
“都收好啦!”程禾声音轻快,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呢!”
林暮看着她发光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如果她愿意,将来他想带她去看更远的世界,踏遍山河,见证四季。
“嗯,”他声音温柔,“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飞得远,可能会有点累。”
“知道啦!”程禾应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噔噔噔跑进里屋,很快抱着一个礼盒出来。
她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巾,靛蓝的底子上印着白色花纹。
“这是我和外婆一起去做的蜡染,”程禾将盒子捧到苏景明面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温岚阿姨会喜欢吗?”
林暮和苏景明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小姑娘还悄悄准备了礼物。苏景明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布料上精致的图案。
“会的,”他抬眼,对程禾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她一定会很喜欢。”
程禾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松了口气,满足地将盒子仔细盖好。
回酒店的路上,林暮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温暖充盈着。
起初,对于带外婆和程禾去苏城过年的提议,他并非全然安心,总觉得多少会给两边添些负担。
可苏父苏母得知后极力促成,言语间满是真诚的欢迎。外婆和程禾也欣然答应,不见丝毫勉强。
这种来自双方家人的成全与接纳,熨帖得他整颗心都微微发颤。
他默默品味着这份未曾奢求过的圆满,只想就这样沉溺其中,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