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觉醒、初入异境  【第六十八章】旧债新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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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查其人,必先查账。
    林茂若要收买人心、指使行动、打通关节,桩桩件件离不得银钱。
    他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银钱的走向,便是他织下的人脉网。
    只是这一趟北境之行,林承砚这些年悉心培养的得力心腹近乎折损殆尽。
    他虽面上不显,但无人可用,便就是无人可用,查账的速度被生生拖慢了不止一截。
    林家主似乎早知他困境。
    这日一早,林承砚刚在书房里,铺开林茂留下的旧档,门外便有人通传,说老爷拨了几个人过来。
    他搁下笔,抬头看向门口,来的不是寻常仆役,是三个熟人。
    为首的赵辛是林家主身边得用的掌事之一,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他也认得,都是从小在林家长大的家生子,底细干净,嘴也严实,只是这几年一直在林家主书房里做抄写归档的差事,从没在他手底下当过值。
    赵辛行过礼,垂手立在一旁,只等林承砚发话。
    林承砚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这送上门的人手,心里便有了数。
    赵辛能成为父亲最得用的掌事,忠诚和能力毋庸置疑。
    但这个“忠诚”,毫无疑问是忠于林家,忠于父亲。
    林承砚微微勾起唇角,将手边圈注好的几本账册推向前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既然接下了父亲这份“馈赠”,便要让这批人能在他手里生根,忠心要靠时间。
    他抬眼看向赵辛,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分量。
    “几位都是父亲身边得用的人,论资历论本事,原不该在我这儿屈就。但眼下林茂的事牵扯甚广,我身边正缺信得过的帮手。旁的话我不多说,只说一样:在我这儿,忠于差事便是忠于林家。等林茂的案子结了,我自会向父亲为诸位请赏。”
    赵辛抬眼,正对上林承砚那双平静却不容退缩的眼睛。
    他没有犹豫,垂首领命。
    林承砚收回目光,将手边圈注好的几本账册推向前去,语气重新变得简洁而利落。
    “这几笔打点银子没有具体经手人,数额不大,每年三四笔,时间集中在秋冬之交。
    林茂的银子不会平白无故飞走,能替他经手这些银钱的人,一定是他最信任的人。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他们在林家做了多久、和林茂是什么关系、现在还在不在府里。”
    赵辛低头看了看账册上被圈注出来的条目,点了下头,便带着两个年轻人去了隔壁耳房,关上门。
    翻账声很快便沙沙地响了起来。
    十日后,书房里的账册已从堆积如山变为寥寥数本。
    林茂在京城的人脉网被一层层剥开,该清算的清算,该遣散的遣散,该判罪的移交官府。
    林承砚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给那些人留下任何反扑的余地。
    但这十日里查出的另一件事,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北境那场所谓的“买卖”。
    战马之事,并非虚言。
    定朔城西的折兰部,处于铁勒羁縻统治之下,今年初秋铁勒腹地连降暴雪,牛羊倒毙无数,折兰部饥困交加,多次向王庭求助无果,便辗转托了牙人,想用马匹与中原商人换粮。
    那牙人找上的恰好是林家商队的一个老掌柜,而这老掌柜偏巧是林茂手底下的人,先调用商队的粮食稳住了牙人。
    再半是掮客,半是诱饵,把这条真消息递到林茂手里,便成了引林承砚北上送命的陷阱。
    如今老掌柜已被收押,牙人也找到了,林茂准备的粮食也已经证实到了北境。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响的噼啪声。
    “折兰部的马匹,自然是要去换回来的。”
    他没有再多解释什么,但陆轩听懂了,若是林承砚想北上,他自然是随行左右。
    虽然林家百余条人命折在了北境,但折兰部却并非同谋,战马之事还需图之。
    林承砚低下头,看着面前摊开的账册,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亲自去。”他说,“我的人折在了北境,这笔债不该让别人替我收。”
    林承砚立在书案前,沉默了片刻。
    折兰部的粮草缺口、马匹数量、护送路线,这几日他已在心中反复推演了数遍。
    他甚至想过,若能亲自带着粮队穿过北境,站在折兰部的草场上,亲手把那份换马的契书签下来,带着马匹回去,那些埋骨北境的亡魂或许就能真正安息。
    但父亲的话落地时,这些筹谋便被轻轻按下了。
    林家主没有看奏报,只是将茶盏搁在案上,语气不容置喙:“此事交由林谋去办便可,你不要再北上了。”
    林谋是父亲的心腹,在林家做了二十多年的掌事,从林承砚记事起便已在父亲身边当差。
    此人面冷,话少,行事却极稳妥,经手的买卖从无差错。
    林承砚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争取,措辞谨慎,语调平稳,保证此次定会提高警惕,不会再使林家继承人置身险境。
    “不必。”
    林父打断了他,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折兰部灾情严重,粮草紧缺,此番是他们求着我们,而不是我们上赶着巴结他们。优势在我林家,派林谋去便已足够。他是我身边的老人,谈价压价、应付地方官府,这些事他不比你差。若再加一个你去,反倒显得林家高看了他们。”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缓,但仍是拍板定论的口吻,
    “你刚从北境回来,好好在京中休整一段时日。如今你身边无人可用,也该寻些好苗子,培养起来。”
    最后一句话落得很轻,却比前面所有的否决都更重要。
    林承砚退出书房,走到廊下时脚步才微微慢下来。
    父亲说得没错,他身边确实无人可用了。
    ——————————————————
    于此同时,京城里流传起了一个奇哥儿传。
    说北边定州城安陆县有一商贾何家,其大公子身负秀才功名,素怀侠义之心。
    因见本县主簿与姻亲庞氏勾结,倚仗权势,鱼肉乡里,百姓敢怒不敢言,何公子愤然提笔,一纸诉状递上县衙。
    岂料官官相护,诉状如泥牛入海。
    何公子不惧不退,屡次上告,终惹来杀身之祸。
    主簿与庞家恼羞成怒,设计构陷,竟将何家满门上下尽数害死,偌大一份家业,转眼只剩苏公子这一位正君,孤零零守着空荡荡的宅院,举目无亲,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消息传到京城之后,大理寺推丞奉旨赴安陆县推鞫此案,几经查访,终将真相查明,将歹人正法。
    何公子虽已身死,然其为民请命之节、不畏强权之志,不可不彰。
    推丞遂上表朝廷,请封其遗孀苏衍之为孺人,以慰忠良在天之灵,亦为天下仗义执言者立一典范。
    钱哥儿已经听呆了。
    他手里的茶盏举在半空,老半天忘了放下,最后才憋出一句:“这……这说的是苏公子吗?”
    “如何不是呢?”陆轩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封赠都已诏下。”
    钱哥儿眨了眨眼,把茶盏搁回桌上,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眶竟有些泛红。
    “苏公子的夫家竟是如此侠义之人吗?难怪苏公子这般和善。只是可惜了公子,夫家早逝,往后无依无靠了。”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陆轩端起茶盏低头喝茶,林承砚垂着眼翻账本,苏衍之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三个人谁都没有接话。
    何家和庞家的事情,如此便算是了了。
    何家所有家财归于苏衍之名下,苏家直接以苏衍之的名义将其变卖,一半捐给了安陆县当地被庞家欺压过的百姓。
    一时间,苏衍之的好名声比这故事传得更快、更广。
    人人都在夸这位被朝廷封赠的孺人,说他夫婿是忠良,他亦是良善,捐了家产替亡夫积德,是个难得的奇哥儿。
    京城里那些原本对“何家遗孀”有些闲言碎语的官眷,如今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人家是朝廷表彰的节义之士,夫家满门忠烈,自己又是捐资助民的善人,谁还能挑出半个不字来。
    林承砚把账册合上,抬眼看向苏衍之:“何家那些产业变卖之后,换成了银票,够你在京城置一处小院子。再加上你的嫁妆,你往后若不想回苏府,自己立个门户也绰绰有余。”
    苏衍之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从前在那间暗室里,他想过很多次,如果能活着出去,不管怎样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后来被救出来,他又在想,他此番遭遇,以后的日子,怕是只能隐姓埋名了,不然恐污了苏家的名声。
    而现在,一转眼他竟成了这京城流传的奇哥儿,有了身份,有了银子,不愁住处。
    反倒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了。
    他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急,慢慢来。”
    林承砚也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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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鞫”(tuījū)它指的就是对案件事实进行调查和审讯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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