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沈昭此人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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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承砚把苏衍之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确认苏衍之睡得安稳了,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陆轩正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拎着铜壶,要去后厨续热水。
    两个人对视一眼,林承砚往陆轩房间里偏了偏头,陆轩跟他又进了门。
    房门虚掩着,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屋里比午后暗了些,油灯还没点。
    林承砚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茶盏的杯沿,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才开口。
    “刚才表哥醒过来,我看着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抬起眼,看着陆轩,“然后我就想到了一个人。”
    “沈昭。”陆轩说。
    林承砚点了下头。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刚在定州城里被沈昭引荐,认识了孟恒,出城就碰见孟恒安排好的马车和车夫;
    在定州城外岔路口,沈昭他正好要去安陆县处理些杂事;
    和定州商人吃酒,他恰好就知道了何大郎的正君姓苏;
    不知道何家在哪,他的庄子恰好就在不远处!”
    “一路上他跟我说的话,现在回头想,句句都在把我往何家引,说安陆县的温泉养人,说何家是体面人家,说苏衍之嫁过来三年该有孩子了。我当时心里全想着表哥,没细琢磨。现在静下来想想,每一句都像画好的线,我顺着那些线一步一步走到何家门口。”
    他把茶盏轻轻推到一边,像在摆棋盘。
    “他不是碰巧出现在安陆县,他在定州等我们,他等我们往洛州走,然后从岔路口把我们截住。他不想让我们直接回京城,他想要我们拐到安陆县来。”
    陆轩靠在门框上,听他分析完,说:“他把你引到何家门口,然后退了一步。自己不出手,把拳头让给你来挥。”
    “对。”
    林承砚说,“他站在巷口,从头到尾没踏进何家半步,也没靠近庞家庄子,但如果没有他,我们根本不会往安陆县拐。表哥……也许会死在那个暗室里,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陆轩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图什么?”
    林承砚低头看着桌面,茶盏里的茶已经凉透了,水面纹丝不动。
    他想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但不是图财。沈家在乾州一带的产业不比我们家在京城小,他不缺钱,也不缺势。如果他想救表哥,以沈家的势力,随便派个人去庞家说句话,庞德全就不敢不放人,可他没有。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把我们引到安陆县,让我们去闯庄子,让我们来对上庞家,他自己从头到尾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沾。”
    “所以他不只是想救人。”
    陆轩说,“救人只是顺手。他有别的目的。”
    林承砚抬起眼,看着他。“我想不通的是,如果他另有目的,他总得从这局里拿到点什么吧?可他没有,他没问我要银子,没问我要人情,连拍卖会都没来。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最后什么都没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沉下来。
    “只有一种人做事不求回报:疯子!他在看戏,我们是他戏台上的角色,他想看我怎么跟何家算账,想看你怎么打上庞家,想看到最后会闹出什么结果来。”
    陆轩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没话说,是在消化这个判断。
    他想起沈昭站在庄门口的背影,扇子敲着掌心,马车扬起的尘土把他整个人笼在灰蒙蒙的雾里,他在那片雾里站了很久。
    那个人不是在看热闹,是在等结果,等一个他已经预料到的结果。
    “这个人,”陆轩说,“以后得防着点。”
    林承砚嗯了一声,两个人没再多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客栈楼下传来客人们吃饭的喧闹声,碗筷碰撞叮叮当当的,衬得这间房里格外安静。
    陆轩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茶凉了,涩得厉害。
    林承砚拿起火折子把油灯点上,烛火跳了两下稳住了,在墙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苏衍之还在睡,呼吸平稳。
    窗外的定州城渐渐沉入夜色里,他们知道这一关过了,但沈昭这个名字,从今天起挂在了两个人心里的一根弦上,轻轻一拨就会响。
    外头天早黑透了,客栈楼下传来碗筷杯盏碰来碰去的声响,夹着跑堂的吆喝和几个醉客划拳的笑骂,闹哄哄的。
    陆轩把空茶盏搁下,起身点了油灯,拎着铜壶,又说:“你先坐着,我下楼叫点吃的,折腾一下午,你不饿?”
    林承砚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碗凉粥。
    陆轩不提还好,一提那股饿劲就从胃里翻上来了,闷闷地咕噜了一声。
    “再切盘牛肉。”林承砚说。
    “你不是嫌肉腻。”
    “那是中午。”
    “再让后厨温锅热粥,表哥醒来能吃一点。”林承砚说。
    陆轩嗯了一声,下楼去跟后厨吩咐了一声。
    厨娘正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映得她脸上一明一暗的,听完说了句“粥有的是,半夜醒了叫小二来端就是”。
    陆轩道了声谢,提着热水转身上了楼。
    过了约莫两刻钟,小二端着个大盘子上来,两碗热汤面,一碟酱菜,一盘切得薄薄的卤牛肉,搁在桌上热气直冒。
    陆轩把其中一碗面往林承砚跟前推了推,自己拉过椅子坐下,掰开筷子低头就吃。
    两个人就着楼下的喧闹声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
    中间只说了三句话。
    林承砚说“面有点咸”,陆轩说“那你喝汤”,林承砚说“汤也咸”。
    陆轩把剩下半盘牛肉推到他面前,林承砚没再说话,夹了两片吃了。
    吃完了听见外面楼下有个醉汉在唱小调,荒腔走板的,被同桌的人哄笑着拽下了凳子,一阵桌椅乱响之后又归于嘈杂。
    陆轩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动静,转过头来换了个话头:“衍之既然醒了,后面就按部就班换药养着,你看着他,我明天出去一趟。”
    “去哪。”
    “周边转转。”陆轩把空杯子在桌上转了半圈。
    “客栈里闷了好几天,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这定州城里有没有能用的铺子。”
    “定州离京城还有十来天的路,中间隔着蔚州和洛州。”林承砚说,“表哥现在的状况经不起长途颠簸,至少得再养半个月。”
    “那就养着,反正银子还够,掌柜的也没催。”
    陆轩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你也早点睡,你眼底下的青灰都快赶上客栈门口那对石墩子了。”
    林承砚没搭理他的后半句,站起身整了整衣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出去,要是碰见卖糖炒栗子的,带一包回来。”
    陆轩挑了下眉:“你想吃?”
    “表哥也爱吃。”
    林承砚推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陆轩想着苏衍之那个身体现在可吃不了炒栗子,林承砚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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