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晚餐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每个人脸上，却照不进任何人的眼底。谢明诚坐在主位，手里握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动筷。秦砚坐在季思凡身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像要把这个月的亏欠一筷子一筷子地补回来。
    谢景然坐在对面，低着头扒饭，偶尔抬眼瞟一下季思凡，眼神复杂。
    “思凡，”谢明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之前那间。你看看缺什么，我让人添置。”
    “不用了。”季思凡的声音很平淡，“我不会住太久。”
    谢明诚的筷子顿了一下，谢景然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低下头去。秦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说什么。
    “找到住的地方之前，先住着。”秦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不着急。”
    季思凡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饭后，秦砚陪他回房间。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爸。”季思凡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秦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底却有些泛红：“说什么傻话。”
    季思凡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秦砚，那声“谢谢”不只是为了今天的谈判，是为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是为十年的寻找，是为了把他从方凛手里带回来的所有努力。
    有些话，说不出口。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房间还是之前那间，窗外的花园依旧，只是秋意更浓了，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季思凡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是李刚发来的消息：“兄弟们都在，等您回来。”
    他没有回复。不是不想，是还没到时候。刚出狼穴，方凛的眼睛还盯着他。夜隼在东南亚的据点已经移交给了雪狼，兄弟们被迫撤回了国内，分散在不同的城市，像一盘被打散的棋子。
    他需要时间。把这些棋子重新拢起来，需要时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方郁年发来的消息：“到谢家了吗？”
    季思凡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方郁年打字永远没有标点符号，像他这个人一样，横冲直撞，不管不顾。
    “到了。”季思凡回。
    “那就好。伤口有点疼，但我没哭。”
    季思凡几乎能想象出方郁年说这话时的表情——皱着眉，呲着牙，却强撑着笑。
    “别逞强。”
    “没逞强。对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做饭？上次说好的。”
    季思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回了一句：“等你好了。”
    “那你要说话算话。”
    “嗯。”
    聊天框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季思凡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季思凡，我会想你的。”
    季思凡看着这行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也一并扣住。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扣不住的。
    第二天一早，季思凡去了夜隼临时据点。
    城东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五层以下都是正经公司，六层以上是夜隼的地盘。季思凡坐电梯到顶楼，再走楼梯下到六层，这是李刚定下的规矩——避开所有监控，不给任何人追踪的机会。
    推开门，屋里有十几个人，都是夜隼的老面孔。看到季思凡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李刚胳膊上还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笑得最欢。
    “首领！”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带着同一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