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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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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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凛挑了挑眉:“第三个呢?”
“标记的事,你我都清楚是怎么来的。”季思凡的声音平静,“但我现在不跟你争这个。你想留着,就留着。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把它洗掉。”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秦砚的手在桌下握紧了季思凡的胳膊,指尖发白。方凛看着季思凡那双没有丝毫妥协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对谢清月说,“拟协议。按刚才说的来。”
谢清月点头,拿起笔开始在文件上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季思凡转身,准备离开谈判桌。方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思凡。”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郁年那边,你去跟他道个别。”方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季思凡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愧疚,是某种他从未在方凛身上见过的、接近柔软的东西。
“知道了。”季思凡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医疗室门口,推开门。
方郁年正靠在床头,左手还缠着绷带,右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看到他进来,立刻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笑得像个傻子:“你来了!我今天好多了,医生说我再过一周就能拆绷带了。”
季思凡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眼底那片毫不设防的欢喜,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方郁年,”他说,“我要走了。”
方郁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季思凡,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飘:“走?去哪里?”
“回谢家。”季思凡的声音很轻,“方凛答应了。夜隼用东南亚的据点换我的自由。”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方郁年低下头,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那……你还回来吗?”他的声音很小。
季思凡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谢家不是他的家,方家更不是。他该去哪里,连他自己都没想好。
方郁年忽然抬起头,眼睛里红红的,却没有哭。他看着季思凡,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季思凡的心脏猛地缩紧。他想说“别来找我了”,想说“方凛不会答应的”,想说“我们不合适”。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字:“好。”
方郁年笑了,眼眶红着,嘴角却翘得老高。他伸出小指:“拉钩。”
季思凡看着那根纤细的、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骨感的手指,想起三天前,也是在这间医疗室里,他们许过一百年的约定。他伸出手,小指勾住方郁年的,用力地、郑重地勾了一下。
“一百年。”季思凡说。
“一百年。”方郁年回应。
季思凡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方郁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鼻音,却异常清晰:“季思凡,你要好好的。等我好了,去找你。”
季思凡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方家庄园的门口停着谢家的车。秦砚站在车旁,看到他出来,快步迎上去,眼眶泛红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明诚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份刚签署的协议,看着季思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季思凡走到车门边,正要弯腰上车,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季先生。”
他回头。谢清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袋,白色的长袍在风里轻轻飘动。
“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谢清月把纸袋递给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疏离,“路上吃。”
季思凡接过纸袋,指尖碰到谢清月的指尖,冰凉如水。“谢先生,”他低声道,“谢谢。”
谢清月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
季思凡看着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藏着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告别,不是祝福,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压在心底很多年的东西。
“那天晚上,楼梯口,你说过一句话。”季思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有些恨,不需要说出来。”谢先生,我不知道你在恨什么,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放下。”
谢清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看着季思凡,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露出底下真实的东西——不是温顺,不是恭敬,是深深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疲倦。
“季先生,”谢清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东西,放不下的。”
季思凡没有再说什么。他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透过车窗,他看到谢清月站在风中,白色的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歪斜的铁门。季思凡透过车窗,看着方家庄园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后视镜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打开,里面是一盒手工饼干,做成小兔子的形状,精致得像艺术品。饼干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我们生来不是为了顺从。”
是谢清月的笔迹。
季思凡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是无尽的田野和天空。秦砚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父亲的手很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痕迹。
季思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终于离开了那座华丽的牢笼。方郁年在等他,夜隼在等他,秦砚在身边。他不是一个人。
车子驶向远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只温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