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霓虹骸骨 第六十三章霓虹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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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薇的画室在城东文创园区的一栋旧厂房三楼,谷祈安和路憬笙赶到时,门虚掩着,里面灯光明亮,但空无一人。
画室很大,墙上挂满了油画,大多是抽象的水波纹和光影作品,正中央的画架上,一幅未完成的画布还绷在那里——画面是深蓝色的背景上,浮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裙摆像在水中缓缓飘散,画笔和调色板随意搁在旁边的椅子上,颜料还没干。
“她离开得很匆忙。”路憬笙蹲下身,查看地板上的痕迹,有几滴溅落的颜料,已经半干,旁边有个翻倒的洗笔筒,水渍在地板上晕开。
谷祈安检查了窗台和门锁,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她认识来人,或者来人伪装成她认识的人。”
路憬笙走到工作台前,桌面上散落着素描本、颜料管、还有几本艺术理论书籍,他翻开素描本,最新一页画着一只男人的手,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的蛇杖藤蔓图案被细致地描绘出来。
“她见过「教授」。”路憬笙将素描本递给谷祈安,“而且观察得很仔细。”
素描本往前翻,还有更多的手部速写——不同角度,不同姿态,但都戴着那枚戒指,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他问我愿不愿意成为永恒的艺术,我说我的画就是永恒,他笑了,说那不够。”
“他接触过她。”谷祈安合上素描本,“可能不止一次。”
老陈打来电话:“谷队,周雨薇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画室附近,今天上午十点十五分,之后信号消失,我们查了她今天的日程,本来下午两点约了画廊经理看展,但她没去,电话也打不通。”
“她失踪不到八小时。”谷祈安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
“监控呢?”路憬笙问。
“园区监控拍到上午十点左右,一辆黑色奔驰SUV停在楼下,司机没下车,但副驾驶下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进了这栋楼。”老陈顿了顿,“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高体型和之前金雀会所后巷拍到的那个人很像。”
“车牌?”
“套牌,车子在十点二十分离开,朝城北方向,我们正在追踪沿途摄像头。”
城北,废弃厂房,冷藏箱,鹅黄色裙子。
路憬笙重新环视画室,周雨薇是个细致的人,画具摆放有序,书籍分类整齐,如果她要跟人走,哪怕是匆忙之间,也会留下线索。
他走到画架后面,那里有一个小冰箱,用来存放特殊颜料,打开,里面除了颜料,还有一个折叠起来的牛皮纸袋。路憬笙取出纸袋,里面是一叠打印纸——艺术展的邀请函、合同副本,还有……
一张手绘地图。
地图绘制得很精细,标注了文创园区到某个地点的路线,终点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他说这里能看到最纯净的蓝色。”
谷祈安凑过来看:“这是什么地方?”
路憬笙用手机地图对照:“北郊,老纺织厂改建的艺术区,那里有个废弃的染色车间,据说屋顶的天窗能透下特殊角度的光线,很多画家喜欢去写生。”
“纯净的蓝色……”谷祈安想起周雨薇画中那些深深浅浅的蓝,“她可能去那里见过「教授」,或者「教授」用那个地方吸引她。”
“我们去看看。”路憬笙收起地图。
车子驶向城北,途中,技术科传来消息:从孙婷婷体内取出的金属胶囊已经初步分析完毕。
“胶囊外壳是医用级钛合金,内部是微型电路和存储芯片。”技术员的声音从免提传出,“但芯片被加密了,需要时间破解,不过外壳上发现了一组激光雕刻的编号:S-003。”
“S代表什么?孙?”谷祈安问。
“可能,也可能是「Sample」——样本。”技术员说,“更关键的是,胶囊内壁残留有微量液体,检测出和林薇血液中相同的药物成分,但浓度更高,这可能是长效缓释装置,持续向体内释放药物,维持控制。”
路憬笙握紧了手指,长期的药物控制,加上心理操控,让受害者即使有机会逃脱,也会因身体依赖而不得不回来。
“能追踪到这种装置的来源吗?”
“正在查,但这种微型植入装置技术要求很高,国内能生产的厂家不超过五家。”技术员说,“我们已经联系药监局和医疗器械管理部门协查。”
通话结束,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开始点亮霓虹,迷蝶街方向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夜生活即将开始。
“如果「教授」用同样的方式控制周雨薇,”谷祈安看着前方道路,“那么她体内可能也有植入装置,只要她还在本市范围内,装置就可能发出信号。”
“前提是装置有发射功能。”路憬笙说,“而且「教授」可能已经取出来了,他清理孙婷婷时,取走了血样,可能也会取出植入装置,避免被追踪。”
“那为什么孙婷婷体内的装置还在?”
“可能来不及,或者……故意留下线索。”路憬笙看向窗外闪烁的霓虹,“「教授」很自信,他可能觉得即使我们找到了装置,也追查不到他。”
“那就证明他错了。”谷祈安的声音很冷。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老纺织厂艺术区,这里原本是国营大厂,破产后部分厂房改造成了艺术工作室和展览空间,但仍有大片区域废弃,天色已黑,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照明,废弃的车间像巨大的黑色怪兽蹲伏在夜色中。
两人下车,用手电照亮,根据地图,染色车间在最深处,他们穿过堆满废料的厂区,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染色车间的铁门半掩着,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电光柱射入,里面是巨大的空间,高约十米,屋顶有长条形的天窗,此刻月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车间里堆放着废弃的染缸、布料架、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装置,空气中有霉味和化学品的残留气味。
“周雨薇?”谷祈安喊了一声。
回声在空间里回荡,无人应答。
路憬笙用手电扫过地面,灰尘很厚,有明显的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的。他蹲下身,仔细分辨:一双是女式运动鞋,尺码36左右;另一双是男式皮鞋,42码,鞋底花纹清晰。
脚印向车间深处延伸,两人跟着脚印,走到车间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个小隔间,原本可能是办公室或控制室。
隔间的门开着,手电光射入,路憬笙的呼吸顿住了。
隔间里摆着一张简易手术床,床单是崭新的白色,旁边的器械台上,放着几样东西:注射器、药瓶、手术刀,还有——一个已经打开的植入装置包装盒,盒子上印着“康健医疗科技”的logo。
“他在这里给她植入装置。”路憬笙的声音发紧。
谷祈安检查手术床周围,床单上没有血迹,但有几个凌乱的脚印,他在墙角发现了一小片撕碎的画纸,捡起来——是周雨薇的手绘,画着一双眼睛,眼神空洞,眼角有泪滴形状的水波纹。
“她反抗了。”谷祈安看着那片画纸,“或者至少,她意识到不对劲了。”
路憬笙走到器械台前,用镊子夹起一个空的注射器瓶,标签上写着:“丙泊酚,200mg/20ml”,和杀死林薇的药物相同。
“他准备在这里处理她。”路憬笙放下瓶子,“但为什么没进行下去?”
谷祈安用手电照射隔间顶部,那里有个通风管道,栅栏松动了,灰尘有被擦过的痕迹。
“她从通风管道跑了?”他猜测。
路憬笙摇头:“管道太小,成年人进不去。”他走到隔间外,沿着墙壁检查,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小块被刮擦的痕迹,像是有人摔倒时蹭到的。
他顺着痕迹往前走,来到一个巨大的染缸后面,染缸底部有个检修口,铁板被移开了,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地下管道。”路憬笙用手电照向洞口,里面是混凝土管道,直径约一米,应该是老厂区的排水或通风系统,管道壁上,有几个新鲜的手印——手掌较小,像是女性的。
“她从这里逃了。”谷祈安蹲下身,查看洞口边缘,“「教授」可能去追了,或者……”
“或者他让她逃,作为游戏的一部分。”路憬笙冷冷地说。
两人没有犹豫,先后钻进管道,里面空间狭窄,只能弯腰前进,管道向前延伸,不知通向哪里,路憬笙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照射地面,寻找痕迹。
管道壁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零星的血迹——已经干了,颜色暗红,周雨薇可能受伤了。
走了约五十米,管道分岔,左边的管道向上倾斜,有新鲜空气流动;右边的继续向下,深处传来流水声。
“血迹往哪边?”谷祈安问。
路憬笙仔细检查地面,两边的管道口都有血迹,但左边更密集。“左边,她可能想往上走,找到出口。”
两人选择左边管道,向上爬了二十多米,管道尽头出现一个垂直的竖井,井壁有生锈的铁梯,上方隐约有光亮。
路憬笙先爬上去,铁梯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爬到顶部,是一块沉重的铁盖,他用力推开一条缝,外面是夜风和新鲜空气。
推开盖子,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锅炉房后面,周围杂草丛生,远处能看到艺术区的几盏灯光。
谷祈安也爬上来,两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周雨薇的身影。
“她应该就在附近。”谷祈安压低声音,“受伤了,跑不远。”
路憬笙蹲下身,在草丛里寻找,很快,他发现了几片被压弯的草叶,上面有暗色的血迹,血迹断断续续,指向锅炉房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
小楼的门虚掩着,谷祈安持枪在前,路憬笙跟在后面,两人悄声进入。
一楼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灰尘厚积,楼梯在角落,木质台阶已经腐朽。
“楼上。”谷祈安示意。
他们小心地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二楼是几个小房间,门都关着,谷祈安逐一推开查看。
第一个房间空荡荡,第二个房间有些破旧的桌椅,第三个房间……
推开门时,路憬笙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是周雨薇。
她还穿着画室里的亚麻长裙,但裙子上沾满了污渍和血迹,左臂的袖子被撕破了,露出手臂上一个新鲜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用的是撕下的裙摆布料,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警惕,像受惊的鹿。
看到谷祈安和路憬笙,她先是惊恐地往后缩,但看清他们的警服后,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别怕,我们是警察。”谷祈安收起枪,尽量让声音温和,“你安全了。”
周雨薇颤抖着,说不出话,只是哭。
路憬笙走上前,蹲在她面前:“你受伤了,需要治疗,但先告诉我,谁带你来的这里?他对你做了什么?”
周雨薇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他说……要带我看最纯净的蓝色……我跟着来了……然后他……他给我打针……我头晕……他把我绑在床上……”
“他长什么样?”谷祈安问。
“戴着口罩……看不清……但他的手……”周雨薇指着路憬笙手里的素描本——谷祈安在进来前递给了她,“就是那只手……戒指……”
“他对你做了什么手术?”
“他说……要让我变得纯净……”周雨薇摸向左臂的伤口,“在这里放了什么东西……很小……然后我趁他不注意,用指甲剪割断了绳子……跑了……”
路憬笙小心地检查她的伤口,包扎得很粗糙,但止血了,伤口下方,他能摸到一个米粒大小的硬物——植入装置还在。
“他还在这附近吗?”谷祈安问。
周雨薇摇头:“我跑进管道后……没听到他追来……但我害怕……躲在这里……”
路憬笙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废弃厂区像一片黑色的迷宫,如果“教授”真的没追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放弃了,二是他有把握周雨薇逃不掉——也许植入装置有定位功能,他可以随时找到她。
“我们得马上离开。”谷祈安对路憬笙说,“带她去医院,取出装置,保护起来。”
路憬笙点头,回到周雨薇身边:“能走吗?”
周雨薇试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谷祈安扶住她:“我背你。”
三人迅速下楼,离开小楼,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夜色中,路憬笙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他们,他回头,只看见废弃厂房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车子发动,驶离艺术区,周雨薇在后座瑟瑟发抖,路憬笙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谷祈安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老陈,我们找到周雨薇了,正送往市一院,通知医院准备手术,取出植入装置,派一队人到医院保护,另外,「教授」可能还在艺术区,派人搜查。”
挂断电话,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周雨薇一眼:“她会提供关键线索。”
路憬笙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出破碎的光影,像无数个扭曲的符号。
他们救下了第八使徒。
但“教授”还在某处,看着他的棋盘,准备下一步棋。
而棋盘上,还有更多等待被标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