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霓虹骸骨  第六十章胭脂证物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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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藏箱里的那张纸被小心封装进证物袋,路憬笙隔着透明薄膜盯着那个“L。M。”签名,笔迹在强光下显出细微的颤抖——不是手不稳,而是笔尖故意为之的抖动,像心电图上的波动。
    “模仿医疗记录笔迹。”他低声说,将证物袋递给技术员,“扫描放大,分析书写习惯,这种刻意的颤抖是为了掩盖真实笔迹特征。”
    谷祈安已经让老陈全面搜查套房,这个房间显然被精心打扫过——床单是新换的,浴室台面擦得发亮,连垃圾桶都被清空过,但凶手还是留下了破绽:那副医用手套,冷藏箱,以及死者身上无法快速清除的符号印记。
    “符号是先印上去的。”路憬笙蹲在床边,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白玫左肩的印记,“皮肤有轻微红肿,是化学性刺激反应,颜料或者药剂含有刺激性成分,印上去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在她死亡前。”
    “标记她,然后杀了她?”谷祈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聚拢的围观者,迷蝶街白天冷清,但命案消息传得很快。
    “可能是确认标记后执行「程序」。”路憬笙起身,开始检查尸体的其他部位,“她的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挣扎痕迹。手臂静脉有新鲜针孔,但周围没有淤青,注射手法专业。”
    他轻轻翻开死者的眼睑,瞳孔散大固定,颈部没有勒痕,口鼻处没有压迫迹象,致死原因很可能是静脉注射过量药物导致的呼吸抑制,但具体是哪种药物,需要毒理检验。
    “技术队,”路憬笙转头,“优先处理注射器和那些玻璃瓶,我要知道里面残留的是什么,精确到成分和浓度。”
    “已经在做了。”技术队负责人回答,“初步试纸反应显示有巴比妥类和丙泊酚成分,但混合比例很奇怪,不像临床常规用法。”
    路憬笙点头,走向浴室,那副医用手套还放在证物台上,他重新拿起,凑近闻了闻,除了淡淡的橡胶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某种男士古龙水,木质调,后味有雪松和琥珀。
    “凶手用香水。”他说,“而且品味不差,这种古龙水小众,价格不菲。”
    谷祈安走过来:“能确定品牌吗?”
    “需要气相色谱分析,但气味特征明显,我可以试着找几家高端专柜问问。”路憬笙将手套放回,“还有,手套尺寸是中等偏小,凶手的手不大。”
    “男人?”
    “大概率,但手小的男性不少。”路憬笙环顾浴室,“他在这里给死者卸过妆,卸妆水瓶子表面有新鲜指纹,但只有死者的,他戴着手套操作。”
    “为什么要卸妆?”
    “可能是仪式的一部分。”路憬笙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或者……他想看见她「真实」的样子。”
    两人回到卧室,老陈正在询问会所的领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妆容精致但脸色惨白。
    “白玫是三个月前从另一个会所夜莺跳槽过来的。”领班的声音发抖,“她条件好,会外语,懂品酒,又会讨客人喜欢,魏老板花了大价钱挖她。”
    “她平时用这些东西吗?”谷祈安指向床头柜上的注射器。
    领班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偶尔……陪客人时用一点助兴,但不多,她自制力还行。”
    “昨晚谁点的她?”
    “VIP预约,匿名客户,直接打到老板办公室,指定要白玫,包整夜,预付了双倍费用,现金。”领班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老板亲自安排的,白玫晚上十点进的套房,之后就没人进去过……至少我们没看见。”
    “监控呢?”
    “昨晚八点突然全部黑屏,技术说是电源故障,今早才修好。”领班眼神闪烁,“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有时候客人要求……”
    “要求什么?”
    “要求**。”领班低下头,“有些客人身份特殊,不想留下记录。”
    谷祈安与路憬笙对视一眼,凶手显然熟悉会所的操作,甚至可能提前安排了监控故障。
    “白玫的真实姓名、住址、家庭情况。”谷祈安继续问。
    领班翻出手机:“她叫林薇,身份证上是这个名字。住在城南公寓,独居,家里……好像没什么人了,她说父母早逝。”
    路憬笙记下地址,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是法医中心发来的初步尸检数据——虽然还没解剖,但表面检验和毒理初筛已经有结果。
    “死者血液中检测到高浓度丙泊酚和咪达唑仑,混合比例是3:1。”他念出报告,“这是全身麻醉的常用配方,但静脉注射速度过快会导致呼吸骤停,另外,还有微量氯胺酮和……东莨菪碱。”
    “东莨菪碱?”谷祈安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生物碱,医用可以镇静,但过量会导致幻觉、记忆缺失。”路憬笙看着报告,“俗称「魔鬼呼吸」,在黑市有时被用作控制药物。”
    控制…
    这个词让房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凶手先用东莨菪碱让死者进入顺从状态,然后注射麻醉剂致死。”路憬笙分析,“整个过程死者可能没有反抗能力,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杀死。”
    “温柔处决。”谷祈安声音发沉。
    技术队那边又有发现,在床头柜的底层抽屉里,找到一个黑色天鹅绒首饰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金属徽章——拇指大小,造型精致,图案与死者肩上的符号完全一致:蛇杖缠绕藤蔓。
    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第七使徒,归位。”
    “使徒……”路憬笙拿起徽章,金属冰凉,“他在组建某种「序列」。白玫是第七号,是第七使徒。”
    “前面的六个在哪里?”谷祈安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老陈接了个电话,脸色更凝重了:“谷队,查了林薇的银行记录,过去三个月,她账户每周固定收到一笔汇款,金额都是五千,汇款方是一家叫「康源医疗咨询」的公司,注册地是海外,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康源…”路憬笙觉得耳熟。
    “福利院案子,那个给福利院提供「特殊营养品」的空壳公司,也叫「康源」。”谷祈安想起来了,“当时没查到底,线索断了。”
    两条线在这里交汇,福利院的孩子,红灯区的招待,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世界,却被同一个幽灵般的“教授”连接。
    “林薇公寓的搜查令申请下来了。”老陈说,“现在过去?”
    “走。”谷祈安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这里交给技术队,路憬笙,你跟我去公寓。”
    林薇住在城南一个中档公寓楼,十七层,一室一厅,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痕迹。技术员开门后,众人进入。
    公寓很整洁,甚至可以说简约得过分,白色墙壁,原木地板,家具都是宜家基础款,没有照片,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像酒店房间,不像家。
    路憬笙直接走向卧室,衣柜里衣服不多,分两类:一类是日常便服,素色为主;另一类是“工作装”——各种性感衣裙、高跟鞋,都挂着防尘袋。
    梳妆台上化妆品齐全,但摆放得异常整齐,每种产品之间距离相等,像商店陈列,路憬笙拉开抽屉,里面是首饰盒,打开,不是贵重珠宝,而是几枚样式各异的徽章。
    他戴上手套,一枚枚取出。第一枚,图案是简单的蛇杖,编号Ⅰ;第二枚,蛇杖加了一对翅膀,编号Ⅱ;第三枚,蛇杖缠绕单圈藤蔓,编号Ⅲ……
    一共六枚,从Ⅰ到Ⅵ。
    “她收集这些。”路憬笙将徽章排列在桌面上,“每次「升级」,得到一枚新的,第七枚应该在她身上,或者凶手拿走了。”
    谷祈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卧室床头柜里找到的,加密了,技术科正在破解。”
    路憬笙继续搜索,在衣柜最上层,他发现了一个带锁的铁盒,锁很小,他用了工具撬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沓照片,一支录音笔,一本皮质笔记本。
    照片是**视角,拍的是不同女性,有些在街上,有些在咖啡馆,有些在类似会所的地方。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和日期,最早的一张是两年前的。
    路憬笙快速翻看,在第五张照片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楚宁,陆文谦案的第一位受害者,照片背面写着:“样本五,已采集。”
    他的手停住了,陆文谦案和“教授”案,在这里也交汇了。
    “楚宁……”他低声说。
    谷祈安走过来,看到照片,眼神一凛:“她也是目标之一?”
    “可能是备选,或者……”路憬笙翻到下一张照片,是另一个年轻女性,不认识,但面容憔悴,背景像是医院走廊。背面写着:“样本六,失败,废弃。”
    失败,废弃。
    这两个词透着冰冷的残忍。
    他打开录音笔,里面只有一段录音,日期是三个月前,按下播放键,先是一段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点知识分子特有的腔调:
    “林薇,恭喜你晋升第七序列,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白玫」。记住你的使命:观察,记录,汇报。「教授」会指引你走向更纯净的形态,下一次会面,我会带来新的任务和……奖励。”
    录音到此为止,路憬笙重听了一遍,将声音特征记在心里:中年男性,普通话标准,略带南方口音,语速平稳,用词考究。
    “是「L。M。」吗?”谷祈安问。
    “可能。”路憬笙打开那本皮质笔记本,里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内容却令人心惊:
    “3月12日,接触样本四,她患有轻度抑郁症,易于引导。给她开了「特制药」,三天后情绪稳定,依赖性建立。”
    “4月5日,样本六出现排异反应。「教授」指示终止,处理后事需谨慎,不留痕迹。”
    “5月20日,晋升第七序列,「教授」亲自接见,他说我的「纯度」达标,可以承担更重要的工作。我问是什么,他说:成为典范。”
    笔记到这里中断。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和之前的工整截然不同:
    “我不想做典范了,我想回家。”
    路憬笙合上笔记本,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林薇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曾是“教授”体系中的一员,是执行者,也是被培养的“作品”,她收集徽章,执行任务,记录过程,直到某一天,她可能想退出,或者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
    于是她成为了第七号样本,被“归位”。
    “她在帮「教授」物色目标。”谷祈安的声音很冷,“这些照片里的女性,可能都是「样本」,楚宁是第五号,但陆文谦抢先下了手,第六号失败了,被「废弃」——意思应该是死了,林薇是第七号,她自己也成了样本。”
    路憬笙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景,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一个体系在运作,像精密的仪器,筛选、培养、标记、然后……处理。
    而“教授”站在这个体系的顶端,用温和的声音下达指令,用医疗知识作为伪装,用“纯净”、“永恒”、“升华”之类的词美化罪行。
    “笔记本里提到「特制药」。”路憬笙转过身,“林薇在给目标女性用药,建立依赖性,这是一种控制手段。”
    “查她的药品来源。”谷祈安对老陈说,“还有那个「康源医疗咨询」,挖到底,海外的也要查,申请国际协查。”
    老陈点头去安排,路憬笙重新看向那些徽章,从Ⅰ到Ⅵ,整齐排列,像勋章,又像墓碑。
    “前面的六个使徒,或者六个样本,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归位」了。”他说,“我们需要找到她们,在下一个成为第八号之前。”
    谷祈安的手机响了,接听,是局里打来的:“谷队,交通监控有发现,昨晚十一点,一辆黑色轿车在金雀会所后巷停留了二十分钟,车型是奔驰S级,车牌被遮住了,但有个便利店监控拍到了司机下车买烟的瞬间——男性,四十岁左右,戴眼镜,穿深灰色西装,左手戴着一块金色腕表。”
    “图像发给我。”谷祈安说。
    几秒钟后,照片传来,画面模糊,但能看清大概:中等身材,发型整齐,侧脸轮廓分明,确实戴眼镜,他正在掏钱,左手腕上那块表在便利店灯光下反光。
    路憬笙看着那张照片,男人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样式简单,但戒面似乎有刻纹。
    “放大戒指。”他说。
    技术科远程处理图像,放大,戒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蛇杖与藤蔓。
    “是他。”谷祈安盯着屏幕,“L。M。或者「教授」本人。”
    路憬笙没有立刻回应,他还在看那张照片,看那个男人平静的侧脸,看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表,看他无名指上那个象征身份的戒指。
    一个医生?一个研究者?一个以“净化”为名的刽子手?
    “他还会再出现的。”路憬笙轻声说,“在下一个样本准备好时。”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即将入夜,霓虹即将亮起。
    而在霓虹照不到的角落,第八个使徒,或许正在等待她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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