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头陀比耗子预想的还早了一天。
    第六天黄昏，碎星镇外围的沙尘忽然大了起来。不是自然风——是引擎。
    林烨站在酒馆二楼的射击位后面，透过观察口往外看。灰黄色的天边出现了三个黑点，由远及近，带着低沉的轰鸣声。三艘武装炮艇，三角形编队，飞的姿态很嚣张，摆明了没把碎星镇放在眼里。
    “来了。”耗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他藏在废料场的一堆废铁里，负责遥控雷区和假阵地的引爆。
    “别急。”林烨说，“等他们先动手。”
    炮艇在碎星镇上空盘旋了一圈。最近的那艘离地面不到两百米，舰腹的探照灯扫过镇子的土路，把那些铁皮房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然后它们转向了假阵地——三艘炮艇调整姿态，粒子炮的炮口开始充能，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马尔科趴在酒馆一楼的沙袋后面，机械义肢握着一把老旧的脉冲步枪。他盯着天空，独眼里映着粒子炮的蓝光：“他们上钩了。”
    第一发粒子炮砸在假阵地上的时候，半个天空都亮了。蓝白色的光柱贯穿了那艘巡逻艇的残骸，把它炸成漫天飞溅的碎片。冲击波扫过碎星镇，酒馆的窗户全部碎裂，沙袋被震得往后滑了半米。
    林烨纹丝不动。
    “第一发命中假目标。”耗子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第二艘在调整角度——他们以为打到真的了。”
    “让他们打。等三艘都降到攻击高度。”
    第二艘炮艇也开火了。粒子炮的蓝光再次照亮天空，又一座假阵地被炸上了天。第三艘紧随其后，补了一发，把剩下的巡逻艇残骸轰成了废渣。三艘炮艇的驾驶员显然对自己的火力很满意，开始降低高度，准备派人下来打扫战场。
    林烨等的就是这个。炮艇降到低空的时候推进器的喷口朝下，腹部散热口完全暴露，那是武装炮艇最脆弱的位置。
    “耗子，起爆。”
    “收到。”
    废料场边缘的雷区先响了。四颗土制炸药同时引爆，火焰和金属碎片像一朵脏兮兮的花在沙地上绽开。第一艘炮艇措手不及，左翼被碎片击中，护盾发生器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炮艇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往下降。
    紧接着是第二片雷区。老矿工布置的连环雷设计得很阴险——第一颗炸开之后，冲击波会触发埋在旁边废矿道里的第二组炸药，然后第二组再触发第三组。爆炸声在碎星镇外围连成一片，沙尘冲天而起，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第二艘炮艇被连环雷困住了。它不敢再降，拼命往上拉，但推进器吸入了大量沙尘，发出不正常的嘶吼声。
    “脉冲炮。”林烨说，“准备。”
    飞船残骸顶部，扳机一把扯掉了伪装的帆布。两门脉冲炮从废墟中升起，炮口对准了第三艘炮艇——那是唯一一艘还没受损的。星核的能量顺着她花了三天三夜做的稳压转换器，源源不断地灌入脉冲炮的电容。
    “发射。”
    两道橙红色的脉冲光束从废墟顶端射出，在昏暗的天空里划出两道刺眼的直线，正中第三艘炮艇的尾部。护盾扛住了第一秒，然后碎了。第二秒，炮艇的推进器被脉冲能量烧穿，冒出滚滚黑烟。
    那艘炮艇开始往下掉。
    第一艘被雷区炸掉护盾的炮艇已经迫降在镇子外面，舱门打开，十几个血手帮的人冲出来，一边射击一边往镇子里推。第二艘还在半空中挣扎，引擎忽明忽灭。第三艘拖着浓烟往灰港方向逃，但它飞不远——推进器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一楼准备接敌。”林烨端起那把改装步枪，从二楼窗口翻了出去，落在酒馆门前的沙袋后面。
    血手帮的人冲进了碎星镇。他们穿过土路的时候触发了剩下的几个雷区，又有三个人被炸飞。但他们人太多了——至少三十个，比耗子预估的多了一些。枪声和爆炸声搅在一起，到处都是火光和飞溅的弹片。
    马尔科开火了。脉冲步枪的子弹打在第一个冲过来的佣兵身上，把他整个人往后掀翻了。老矿工带着他那组人从侧面的房子里扔出燃烧瓶，砸在佣兵群的中间，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来。
    林烨没开一枪。他把步枪背在身后，从沙袋后面走出去，迎向血手帮的冲锋。
    一个佣兵挥着刀扑过来。林烨侧身让过刀刃，一掌拍在他喉咙上。断喉手。佣兵连叫都来不及，直接瘫了下去。
    第二个端着枪从左边扫射。林烨在他扣扳机之前就已经移动了——第十二个世界的近身步法，在二十米内比枪快。他矮身切入对方内侧，抓住枪管往上一抬，子弹全打在了天上。然后一肘击碎了这个人的太阳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在人群里穿过去，每一下都是一击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浪费的体力。十三个世界的战斗经验浓缩在这具身体里，像一个被反复打磨过的杀器。
    血手帮的冲锋被打停了。那些亡命徒见过不怕死的，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人在没有任何掩护的情况下从正面走过来，徒手干掉五个全副武装的佣兵，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有人在往后退。
    鬼头陀出现了。
    他从第一艘炮艇的残骸里走出来，手里拖着一把比他上半身还大的粒子步枪。鬼头陀本人比传闻中更像个怪物——身高将近两米，光头，半边脸是金属改造体，那只改造眼发着红光。
    “你就是那个逃奴。”鬼头陀的声音从金属嘴唇里挤出来，带着刺耳的电子音，“把信标碎片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林烨看着他。没说话。
    耗子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林烨，第二艘炮艇恢复了——它绕到你们后面了，护盾还在！”
    林烨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说了句：“扳机。”
    飞船残骸顶部的脉冲炮再次亮起。橙红色的光束从林烨头顶掠过，精准地砸在第二艘炮艇刚刚恢复的护盾上。护盾扛了不到两秒就碎了，光束贯穿了炮艇的舰桥。
    第二艘炮艇爆炸了。火光照亮了整个碎星镇的夜空。
    鬼头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林烨等了很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犹豫。
    “你现在只剩一艘能飞的船。”林烨慢慢走向鬼头陀，“但它飞不远。你的三十个人倒了一半。你还想要信标碎片吗？”
    鬼头陀的改造眼疯狂闪烁。他举起粒子步枪，枪口对准林烨。
    “你不敢杀我。我是血手帮——”
    林烨动了。
    他在鬼头陀扣扳机之前就消失了——不，是太快了。他在沙地上一个急转，从侧面绕到鬼头陀身后，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扎进了鬼头陀后颈的改造体接口。
    那是所有改造人的致命点。韩铎给的情报里有。
    鬼头陀的粒子步枪掉在地上。他的改造眼闪烁了两下，然后灭了。巨大的身躯往前倾倒，砸在沙地上，扬起一片灰。
    剩下的血手帮成员愣在那里。有人扔了枪，举起双手。有人转身跑了。
    林烨没有追。他把短刀在裤子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耗子，清点俘虏。扳机，检查星核能量还剩多少。马尔科，你带人把没炸坏的武器收起来。”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耗子说了句：“三艘武装炮艇，五十个亡命徒，你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林烨弯腰捡起鬼头陀的粒子步枪，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酒馆二楼的射击位——那是他刚才站的地方。
    “运气好。”
    他没有说的是，在第十一个世界的深海里，他曾在绝境中独自面对过一整支深海猎杀队，那一战他学到了最重要的一条准则：在死局里，敌人的傲慢永远比你的武器更管用。
    灰黄色的风继续吹，硝烟在碎星镇的夜空里慢慢散去。
    远处，第三艘炮艇的残骸在荒原上坠毁，炸出一朵小小的蘑菇云。

    作者闲话：

    昨天做三角洲33昏头了进，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