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寒门翊运  第九章余波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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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推官被摘了乌纱的消息,不出半日就传遍了宛平县城。
    林烨在旧宅里睡了整整一天。从落水那夜算起,他已经连续七日没能阖眼超过两个时辰。这一觉睡到日头偏西,醒来时枕边放着一碗凉透的绿豆粥,是谢云舒让人端来的。
    他三口两口喝完,推门出去。院子里谢云舒正坐在槐树下拆一封信,脸上那道血痕已经结了痂,衬着白净面皮,反倒添了几分锐气。听见脚步声,他把信递过来。
    “按察使司的回函。钱瘸子的案子已经立案,赵家商行查封,赵文才革去功名,连同那个叫刘三的一并收监。沈墨的尸身,我让人收敛了。”
    林烨接过信,没有看,只问:“周承运呢?”
    “信上只说漕运千户周某已停职待查,余下的一句没提。”谢云舒的表情淡下来,“按察使司的回函我见过不少,写”停职待查”四个字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有人在保他。”
    林烨把信还给他,在石桌对面坐下。槐树的影子斜斜搭在两人之间,风一吹就碎成一片一片。
    “我查过周承运的履历。”谢云舒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铺在石桌上,上面密密麻麻抄满了小字,“五年前他从漕运总督衙门调到南直隶都司,表面上是平调,实际上是升了——从管漕船的千户变成了管军粮的千户。军粮转运是个肥缺,没有兵部的批文拿不到这个位子。”
    林烨看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三万七千两军粮折银,分到周承运手里的只是一小部分。”
    “大部分,”谢云舒说,“进了上面。”
    石桌上仅剩的凉茶被风吹皱。林烨想起来了——沈墨临死前说过一句话:每笔银子进来都有一份副册送出去,送的不是钱瘸子。那份副册,才是真正要命的证据。
    “沈墨留了一份副本。”林烨开口,“他不信任钱瘸子,也不信任官府。五年前他收在档案房的卷宗只是明账,暗账被另一个人带走了。”
    谢云舒颦眉问是谁,林烨说出了一个已经在卷宗末尾反复出现数次的署名——刘兴发。
    “沈墨的徒弟,卷宗上的末页签的便是他的名字。五年前师徒二人分头藏证,师父守在牢里当饵,徒弟携了暗账潜逃。”林烨将那块刻了“周”字的残木牌取出搁在石桌上,“这东西是刘兴发死前交给沈墨的。他既能把木牌交回来,那暗账也必定在某处等着人去寻。”
    谢云舒拿起木牌翻看,目光落在背面的火漆印上。印文残了,只剩一个“运”字,但那火漆的暗红色泽,与寻常官衙所用的朱漆已有不同——更深,更沉,是军中火漆的做法。
    “刘兴发死在哪儿?”
    “沈墨没说。但卷宗上有一处眉批是五年前秋天改过的,笔迹与刘兴发的签名不似。”林烨指尖点在那张履历纸的边缘,“他最后一次做账是在南直隶。”
    谢云舒将木牌收拢在掌心,抬眼看向林烨:“南直隶不比宛平。那里是漕运的咽喉,也是南都留都,各方势力杂得很。我虽顶着一个侯府的名头,在南直隶的衙门面前比一张纸重不了几分。”
    他顿住话头望着林烨,槐树影子底下那副惯常温润的面孔难得收敛了笑意:“这一趟,我还去不去?”
    林烨没有说话。他看着石桌上那张密密的履历,想起沈墨临终时喉间发出的嘶响,想起那碗泼在地上的馊粥。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槐花:“哪天动身?”
    谢云舒怔了一瞬,旋即笑起来。不是惯常那副温润如玉的笑,而是真真切切地被什么烫了一下。
    “明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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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林烨在灯下收拾行囊。系统光屏悬浮在眼前,比往日亮了许多。第一阶段任务后面打着一个小小的“已完成”标记,下笔有神功能已经激活,注解只有八个字:落笔成势,文气如刀。
    他试着研墨铺纸,笔尖落到纸上,手腕便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一篇策论几乎不用停顿,写完才发觉纸上墨迹未干,最后一个字的笔锋收得利落极了。他搁下笔,对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前世在职场写过的报告不计其数,没有哪一篇能写出这等笔力。倘若两个世界真有什么相通之处,大约便是字句间那股不甘罢。
    他吹熄油灯,窗外月色正明。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墙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一个黑影翻进院子,站定后单膝跪地,声音压低:“林公子,南直隶那边有新消息。”
    是谢云舒身边的亲卫,那个年轻的百户,没穿甲胄,只着玄色劲装,面上带着赶路的风尘。
    “周承运今早离开了南直隶都司衙门,说是回老家养病。但我们的人查过,他根本没回老家,半路改道往扬州方向去了。”
    林烨目光一沉:“扬州。”
    “扬州漕运码头。”亲卫沉声道,“公子说,他会想办法弄到南直隶的调令。但这一去恐怕不是查案——是闯龙潭。”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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