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寒门翊运  第八章会审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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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三刻,府衙正堂。
    三通鼓响过,正门大开。今日是会审,宛平县知县、府衙同知与学政教谕分列东西,主案后坐的却还是钱推官。他今日换了全新官袍,乌纱端正,惊堂木搁在案角,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昨夜一宿未眠的痕迹。
    林烨步入正堂时,两侧衙役的水火棍齐齐一顿。他没有看钱推官,目光扫过东首——谢云舒坐在旁听席上,青色长衫,神色如常,只是左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昨夜侯府里发生了什么,林烨还没问,谢云舒也没说。两人隔着半座正堂对视一眼,谢云舒微微点头。
    赵文才已经跪在堂下,白衣素服,手里攥着一叠供状,神情悲戚,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看见林烨进来,他膝行两步,声音哽咽:“林兄,你我同窗一场,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林烨没看他,在堂中站定,向三方主官拱手行礼。吴知县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喝茶。这位寒门出身的知县今日坐在最边上,摆明了是不想沾这趟浑水。
    “啪!”惊堂木落下。
    “林烨,”钱推官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在念一份寻常文书,“本官问你,你状告赵文才杀人未遂,可有人证?”
    “没有。”
    “可有物证?”
    “没有。”
    钱推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人证物证俱无,单凭你一张嘴,便要定人死罪?”
    林烨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我没有人证物证,是因为赵文才行凶时只有他与我二人在场。但大周律并非只认人证物证——情理推断,亦可为据。”
    他转向吴知县:“敢问吴大人,宛水河边可有打更的?”
    吴知县放下茶盏:“有一个,姓王的更夫。”
    “请传王更夫。”
    钱推官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阻止,吴知县已经点了头:“传。”
    王更夫被带上来时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林烨问:“三日前酉时,你在何处打更?”
    “回、回大人,小的在宛水桥一带。”
    “可曾见过赵文才?”
    王更夫偷偷瞟了赵文才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见、见过。赵公子提着一根木棍,从河边匆匆跑过去,神色慌张。小的当时还纳了闷,问他怎么了,他骂了小人一句便走了。”
    堂上一静。
    赵文才脸色骤变:“你胡说!我何时见过你!”
    林烨不等他继续叫嚷,从怀中取出一卷供状,双手呈上:“这是宛水河沿岸三户居民的证词。他们当晚都听见河边有人争吵,随后有重物落水的声音。时间、地点,与赵文才行凶过程完全吻合。”
    这些都是谢云舒的亲卫挨家挨户问出来的。赵文才以为荒僻的河边没有目击者,却忘了声音会顺水飘出很远。
    “这、这算什么证据!”赵文才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舅舅——钱大人!他这是诬陷!”
    钱推官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惊堂木。但林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灰布小包,打开来,那块刻着“周”字的残破木牌落在公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这件物证,与赵文才杀人案无关,”林烨转向堂上三位主官,目光最后落在钱推官脸上,“但与大周律第一百三十四条有关。”
    钱推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五年前,漕运总督衙门参将周承运,利用军粮转运之便,与宛平府衙推官钱某、商户赵家勾结,伪造漕运账目,侵吞军粮折银共计三万七千两。此案卷宗现存于府衙档案房,经手人沈墨已于昨夜在狱中被人毒杀。”
    他每说一句,钱推官的呼吸就重一分。说到最后,那人猛地站起来:“放肆!这是府衙正堂,不是你信口开河的地方!来人——”
    “钱大人,”一直沉默的谢云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刀锋划过冰面,“沈墨死前交代的口供,已经送到按察使司了。”
    钱推官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旁听席上那个青衫年轻人。谢云舒脸上那道血痕还没结痂,却笑得温润如玉:“晚辈昨夜回府,家兄问了些话,动了些手,也说了些不该说的。今日一早,我已经让人把东西送出去了。”
    大堂上落针可闻。吴知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公案前,拿起那块刻着“周”字的木牌翻看片刻,又放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钱推官一眼——那一眼里有厌恶,也有如释重负。寒门知县忍了这条地头蛇这么多年,今天终于不用再忍了。
    “来人,”吴知县开口,语调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摘了他的乌纱。”
    两名衙役上前,钱推官猛地后退一步,那条跛腿绊在踏脚凳上,整个人跌坐回椅子里。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赵文才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林烨没有看他们。他转身走出正堂,穿过围观的百姓,穿过府衙大门。外面天已经亮了,街面上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谢云舒从后面追上来,与他并肩走了几步。
    “你昨晚怎么出来的?”林烨问。
    “我大哥打累了,我翻墙出来的。”谢云舒摸了摸脸上的血痕,笑容浅淡,“你呢?怎么让钱瘸子闭嘴的?”
    林烨从怀中取出那本卷宗,递给他。“沈墨把所有的账都记在这上面。他关了五年,就是为了等有人找到丁字第三柜。”
    谢云舒接过卷宗,低头翻了几页,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长街往前走,谁也没提接下来会怎样。钱推官倒了,但木牌上那个“周”字还没查清。军粮亏空的案子牵连漕运衙门,比一个小小的府衙推官棘手百倍。
    但那是以后的事。
    系统光屏在阳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行小字跳出来:
    “本世界第一阶段任务完成。新任务:追查”承运”。文气转化功能已解锁。”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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