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六章: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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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贺闻朝先醒了。
身侧的人还在熟睡,呼吸轻缓,几缕乌黑的发丝散在枕畔。
贺闻朝没敢动,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他贪婪地看了片刻,才一点一点抽回自己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寝室里静悄悄的,炭火早已熄灭,残留着一点余温。
他赤脚下地,冰凉的砖面让他打了个激灵,人也更清醒了些。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镜台,那里放着裴疏月常用的几样东西。
玉簪、发冠,还有一把乌木梳。
梳齿间,缠着几根墨黑的长发。
是裴疏月的。
贺闻朝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那把梳子,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捻那几根断发。
他心跳有些快,像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
裴疏月依旧沉睡着,这才匆匆将那几根头发捋下来,攥在手心。
不够。
他还想再找找,梳齿间是否还有遗漏。
就在他低头专注地拨弄梳齿时,床榻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好像睡意未消:“……闻朝?”
贺闻朝浑身一僵,手一抖,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想把攥着头发的手背到身后,可已经晚了。
裴疏月半支起身,墨发披散,中衣的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眨了眨眼,目光先是落在贺闻朝惊慌失措的脸上,然后滑到他背在身后明显不自然的手。
最后,定格在地面那把梳子上,以及梳子旁边几根属于他的长发。
空气凝固了一瞬。
贺闻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路烧到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只剩窘迫和慌乱。
裴疏月静静看了他几秒。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起初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那眼神一点点化开,变得异常柔和。
他没问“你在干什么”这种多余的话。
他只是掀开被子,赤脚走到贺闻朝面前,弯腰,捡起了那把乌木梳,也捡起了那几根散落的发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贺闻朝几乎要钻进地缝里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等着。”他说。
转身,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拉开一个小抽屉,取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那是他防身用的,此刻却被他握在掌心,走向镜台。
贺闻朝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裴疏月对着铜镜,左手拢起自己披散在肩后的一缕长发,右手执着匕首,干净利落地割下。
一截墨缎般的发丝,落在他白皙的掌心。
他转身,走到贺闻朝面前,拉过他那只还僵在身后紧握着几根头发的手,将他掌心那些少的可怜的断发和自己割下的那一缕,并在一起,然后,用自己的手,连同贺闻朝的手,一起紧紧握住。
“贺闻朝,”他开口,声音是初醒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汉时旧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裴疏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贺闻朝心坎上,“今日仓促,以此暂代。”
贺闻朝彻底愣住了,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拂过贺闻朝掌心那两缕**的青丝,目光深深看进他眼底,许下一个重于千钧的诺言:
“闻朝,你且收好。日后,我必补给你——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样,都不会缺。”
贺闻朝怔怔地看着掌心那两缕头发,一束整齐,几根散乱,此刻却紧密相依。
又抬头,看着裴疏月近在咫尺,无比认真的脸。
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滚热,又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猛地收紧手掌,将那缕头发紧紧攥住,指节用力到发白。
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颤抖的:
“……嗯。”
贺闻朝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步跨到镜台前,抓起了那把匕首。
“你做什么?”裴疏月一怔。
贺闻朝没答话,一手扯过自己脑后的一束头发。
他看也没看,刀刃压上发根,手腕一沉,一截同样乌黑,却更粗硬些的发丝应声而落,断口整齐。
他将自己这缕头发,和掌心里裴疏月的那缕并在一起。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灵活地将它们分成两份。
每一份里,都既有他贺闻朝的,也有裴疏月的。
他走到镜台边,有些手忙脚乱地翻找出两根用来束玉的红绳。
颜色是正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然后,他低下头,用那双略显笨拙的大手,极其认真地开始打结。
不是随意的缠绕,而是仔细地,将两人的发丝一缕缕交织、盘绕,最后紧紧系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发结。
做完一个,又同样仔细地做好第二个。
做完这一切,贺闻朝才抬起头,将其中一个发结不由分说地塞进裴疏月的手里。
他的手掌滚烫,紧紧包裹住裴疏月微凉的手指和那枚小小的发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重复着裴疏月方才的话,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这话,我记下了。”
他盯着裴疏月骤然深邃起来的眼眸,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憋了许久的不甘和强大占有欲的气焰,混杂着爱意,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但是裴疏月——”
“凭什么是你娶我?!”
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气息**。
贺闻朝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
“我贺闻朝,也要三书六礼!”他声音提高,字字铿锵,“不仅如此,我还要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他顿了顿,几乎是吼出了最后那句:
“——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娶你过门!”
裴疏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弄得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片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小点声。”
他压低声音,眼风扫了下紧闭的房门:“也不怕人听见……”
话音未落,门外果然传来“咚”、“哎哟”两声闷响,紧接着是极力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有人手忙脚乱地摔作一团,又慌忙爬起,屏住了呼吸。
寝室内,贺闻朝吼完,自己也觉得脸上发烧,气势却半点不肯弱,梗着脖子瞪着裴疏月,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发结。
裴疏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将手中那个发结珍而重之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然后伸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贺闻朝的额头。
“好,”他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和一种更深沉的柔和,“都依你。贺大将军想怎么娶,就怎么娶。”
门外廊下,赵原和玄七维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
两人都半蹲着,耳朵紧贴着门缝,因为刚才的惊吓,玄七的额头撞在了赵原的下巴上,赵原的下巴则磕到了玄七的发顶,此刻正各自捂着痛处,龇牙咧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疯狂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