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台，这座象征着北方霸权巅峰的建筑，此刻正孤傲地耸立在漫天飞雪之中。寒风呼啸，穿过飞檐翘角，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鸣。
    陈默身披厚重的纯白狐裘，独自站在最高处的露台上。他的手中端着两只青铜酒爵，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高处不胜寒。
    站在这里，俯瞰着脚下银装素裹的邺城，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先生，这里风大，当心受了风寒。”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温润嗓音。荀彧缓步走上露台，与陈默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了苍茫的远方。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将左手中的酒爵缓缓倾斜。
    琥珀色的酒液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洒落在那冰冷的铜砖之上。几乎是瞬间，酒液便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渣，如同破碎的琥珀。
    “文若，刚收到的加急文书。”陈默的声音很轻，却被寒风送得很远，“刘备入川了。孔明……也正式离开荆州，入蜀辅佐。”
    荀彧闻言，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卧龙入川，如鱼得水。益州险塞，沃野千里，若刘备得之，这天下三分之势，怕是已成定局。”
    “是啊，定局。”陈默看着地上的冰渣，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三分天下，这是他在隆中时就画好的饼。如今，他终于要把这张饼烙熟了。”
    他举起右手的酒爵，对着虚空轻轻一碰，仿佛那里站着一位故人。
    “当年在颍川，我和孔明、元直他们彻夜长谈，抵足而眠。那时候我们都年轻，意气风发，觉得这天下虽大，却尽在掌握。”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孔明说，他要行王道，复兴汉室，扶大厦之将倾，做一个完美的道德圣人；我说，我要行霸道，破而后立，重塑乾坤，哪怕背负骂名也要终结这乱世。”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凭借自己的口才和理念，能把对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现在看来……”陈默摇了摇头，“谁也说服不了谁。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的鸿沟，终究只能用战争来填平。”
    “孔明……他变了吗？”荀彧轻声问道。
    “没变。他还是那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还是那个为了心中大义可以燃烧殆尽的诸葛孔明。”
    陈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封并未封口，上面只有苍劲有力的四个字：阿弟亲启。
    “以前，他总是称呼我的表字守拙，那是同窗好友的称呼。而现在，这声阿弟……”陈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
    “既是追忆往昔的情分，也是在划清界限。他在告诉我，私交归私交，但在战场上，他不会手下留情。”
    “信里说了什么？”
    “他说，庞士元死得可惜。”陈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落凤坡……那个丑得惊天动地，却才华横溢的凤雏，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宿命。”
    在这个时空，虽然因为陈默的介入，历史的走向发生了无数偏差，但庞统依然在入川的战役中陨落。
    那个总是斜着眼看人，嘴里说着刻薄话，心里却装着锦绣乾坤的庞士元，就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后便骤然熄灭。
    “士元兄，走好。”
    陈默再次将杯中酒洒向虚空，这一次，是为了祭奠那个有趣的灵魂。
    “这乱世的舞台，少了一个你，确实寂寞了不少。你没演完的戏，没实现的抱负，我和孔明会替你演完。只不过，剧本的结局，可能不会如你所愿。”
    寒风愈发凛冽，吹得陈默的狐裘猎猎作响。他将最后一口残酒饮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寒芒。
    那种迷离与感伤，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决绝。
    “文若。”
    “在。”
    “传令下去，整顿兵马，囤积粮草。”陈默转过身，背对着漫天风雪，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人心。
    “先生是要……”
    “准备迎接我们那位”诸葛师兄的挑战。”
    陈默走到荀彧面前，拍了拍这位老搭档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他既然选择了那条布满荆棘的王道，那我就让他看看，在绝对的工业降维打击和钢铁洪流面前，他所谓的王道，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这一杯酒敬过往，下一杯酒……便是庆功宴。”
    陈默大步流星地向台下走去，红色的披风在雪地里翻滚，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西出阳关无故人？不，真正的故人，会在战场的尽头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