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之战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北方的天空已被阴霾笼罩。战败的连锁反应如同一场迟来的雪崩，无情地压向了曹操治下的中原腹地。
    许都城内，人心惶惶，物价飞涨，一斗米的黑市价格已然炒到了八千钱，且有价无市。更令人绝望的是，随着溃兵和流民的北返。
    一场名为伤寒的瘟疫，开始在河北多地悄然蔓延，流民倒毙路旁，昔日繁华的村镇宛如人间鬼域。
    丞相府内，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来。面对这烂摊子，陈默没有调动一兵一卒去前线，而是颁布了两道让朝野上下都瞠目结舌的政令。
    第一道，是全军乃至全民推广的卫生运动。
    “喝开水，勤洗手，剪指甲，深埋尸。”
    这十二字真言被印成了通俗易懂的告示，贴满了许都的大街小巷。为了推行这看似荒诞的政令，陈默甚至动用了他的亲卫军安北军。
    这支曾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精锐，此刻却并未去杀敌，而是戴着白布面罩，在街头巷尾抓捕那些随地便溺、饮用生水的士兵和百姓。
    “侯爷，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流民营外，程昱看着满大街抓人剪指甲的安北军，气得胡须乱颤，拦住了正在视察的陈默。
    “如今国库空虚，前线吃紧，您不思筹措粮草，整顿军备，反而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让堂堂安北军去管百姓拉屎撒尿，成何体统！”
    陈默脸上戴着一个自制的简易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站在寒风中，指着不远处那些正在大锅前排队领开水的流民，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仲德公，你看清楚了。这锅里煮的不是水，是命。”
    陈默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中重燃希望的百姓，沉声道：“瘟疫猛于虎，且杀人于无形。若是防不住这场大疫，咱们不用刘备和孙权来打，自己就先死绝了。在生死存亡面前，体统值几个钱？”
    事实证明，陈默是对的。虽然喝开水这种事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被不少士大夫讥讽为矫情，乱政。
    但仅仅一个月后，奇迹发生了。军中和城内的发病率呈断崖式下跌，原本蔓延的死亡气息，竟真的被这看似儿戏的手段遏制住了。
    然而，陈默的手段远不止于此。紧接着，他祭出了第二把刀——货币改革。
    自汉末董卓乱政以来，劣币驱逐良币，市面上流通的五铢钱轻薄如榆荚，甚至一捏就碎。百姓对铜钱失去了信任，甚至退化到了以物易物的地步，商业几近停滞。
    陈默没有简单地重铸五铢钱，而是玩了一手超越时代的金融降维打击。
    他以丞相府的名义，发行了一种名为安北票的信用凭证。这种特制的纸票，直接挂钩许都粮仓的存粮和幽州的盐铁。
    “这纸片能当钱用？简直是笑话！”
    起初，许都的豪商巨贾们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曹操变相掠夺财富的手段。直到陈默在许都最大的商行前，当众设立兑换点。
    万众瞩目之下，一名试探性的老农颤巍巍地递上一张面额一石的安北票。陈默微笑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搬出整整一石精米，成色上乘，没有任何克扣。
    人群瞬间沸腾了。
    信用的建立，往往只需要一次强有力的兑现。
    紧接着，陈默利用现代经济学原理，通过控制食盐和粮食的投放量来调节物价，精准打击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
    那些原本想趁火打劫、囤积粮食坐等涨价的世家大族，惊恐地发现自己手里的囤货价格一天一跌，而他们手中原本私铸的劣币，更是变得一文不值。
    短短数月，许都的物价平抑，市场复苏，百姓手中有了能买到东西的“安北票”，人心大定。
    丞相府书房内，荀彧翻看着账本上日渐充盈的数字，看向陈默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与敬佩。
    “守拙，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经天纬地之才？”荀彧放下账本，感慨道，“此等理财之术，闻所未闻。便是管仲乐毅复生，恐怕也不过如此。你这是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打了一场大胜仗啊。”
    陈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逐渐恢复生机的街道，神色却并未放松。
    “文若兄，这只是开始。”陈默的声音透着一丝寒意，“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等天下人都习惯了用安北票，这大汉的命脉，才算真正握在了我们手里。那时候，谁掌握了印钞权，谁就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甘宁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钢刀，脸上带着几分杀戮后的狰狞与兴奋。
    “先生！按照您的吩咐，城西那些敢私铸劣币、扰乱市场的地下作坊，末将已经全部扫平了！人头落地一百三十颗，无一漏网！”
    甘宁走到案前，将刀重重一顿，随即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只是……我们在其中一家规模最大的作坊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那些铸钱的模具上，刻着河内的暗记。”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平静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
    河内。
    那是司马家的老巢。
    甘宁从怀中掏出一枚刚刚缴获的铜钱，递给陈默：“先生请看。”
    陈默接过那枚铜钱，指腹摩挲过冰冷的铜面。在铜钱的背面，极其隐蔽的角落里，隐约刻着一只极小的、仿佛在嘲笑他的乌龟图案。
    那是司马懿的图腾，也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陈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枚坚硬的铜钱，竟被他生生捏弯。
    “好一个河内司马氏……”陈默将变形的铜钱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