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晚风拂柳笛声残,故人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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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这座几日前还喧嚣鼎沸的县城,此刻已是一座死寂的空城。
没有犬吠,没有更鼓,甚至连平日里令人心烦的孩童啼哭也消失了。只有深秋的晚风,肆无忌惮地穿堂过巷,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鬼魅的低泣。
街道上一片狼藉,散落着百姓仓皇撤离时来不及带走的家当:一只断了腿的木凳、半个被踩得稀烂的馒头、还有一只孤零零的草鞋,静静地躺在路中央,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惊恐与无奈。
陈默没有住进那象征权力的县衙后堂,而是让人在城外的一处土坡上,背风扎了个简单的营帐。
他讨厌那种人去楼空的死寂感,那种空旷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穿越前那个狭窄、孤独的出租屋,窗外是万家灯火,屋内却只有自己和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
营帐外,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陈默略显苍白的脸庞。他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鹤氅,手里紧紧攥着一壶温好的酒,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他的目光穿过漆黑的夜幕,似乎想看透这乱世的尽头。
“怎么,名震天下的仁圣先生,也会对着一座空城伤春悲秋?”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荀彧缓步走来,衣衫整洁,即便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撤退途中,他依然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与严谨。他径直走到陈默对面,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
在曹营众谋士中,唯有荀彧,能稍稍触碰到陈默内心深处那不可言说的孤独。
“文若兄。”陈默收回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给荀彧面前的陶碗倒满酒,“我不是伤感,我是觉得……累。你看这新野,昨日还是烟火人间,卖炊饼的叫卖声犹在耳畔,今日便成了这般鬼域。而这一切,某种程度上,是我一手促成的。”
荀彧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喉而下,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他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守拙,你我皆知,长痛不如短痛。若无雷霆手段,这乱世还要持续百年,死的人会更多。你放刘备走,看似是妇人之仁,实则是为了让这天下早日定鼎。这份恶名,你担了,这份苦心,某懂。”
陈默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指了指头顶那片璀璨却冰冷的星河:“文若,你信命吗?”
“圣人言,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荀彧正色道,儒雅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我以前不信,觉得人定胜天。可现在,我信了。”陈默苦笑一声,声音低沉,“有些人,注定是杀不死的。有些事,注定是要发生的。我放刘备走,不仅仅是为了博个虚名,也不全是算计。我是真的觉得……这天下若只有曹公一种声音,未免太寂寞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只有现代人才懂的戏谑与无奈,那是看透了历史剧本后的苍凉:“而且,这天下还需要一个仁”的标杆。哪怕是装出来的,哪怕是演出来的,只要有人还在演,百姓心里就还有个盼头,觉得这世道还有光。如果连刘备都死了,这世道就真的只剩下**裸的利益交换和弱肉强食了,那该多无趣,多绝望啊。”
荀彧愣住了。他看着陈默,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他一直以为陈默是那种算无遗策、心如铁石的谋士,或者是心怀苍生、悲天悯人的圣人。
但此刻,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孤独的观察者。一个站在历史长河岸边,既想跳下去救人,又怕弄湿鞋子,最终却不得不满身泥泞的矛盾体。
“守拙,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荀彧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陈默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哈哈大笑,用笑声掩饰过那一瞬间的慌乱:“文若兄说笑了,我若不是这时代的人,还能是天上下凡的仙人不成?若真是仙人,我早一口气吹灭了这乱世烽火!来,喝酒!”
他猛地站起身,面向南方那片深邃的黑暗,将杯中酒缓缓洒在脚下的黄土之中。
“这一杯,敬孔明。”陈默喃喃自语,眼神复杂,“老同学,前面的路不好走,火烧博望坡只是开始,你可得撑住了,别让我太寂寞。”
“这一杯,敬玄德。”他又倒了一杯,洒向风中,“虽然你挺能装的,哭出来的江山也是江山。但能装一辈子仁义,装到自己都信了,那也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
“最后这一杯……”陈默给自己倒满,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如刀子般划过喉咙,激起一阵热流,“敬这**的乱世,敬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满身污秽却还妄想仰望星空的人!”
风吹动他的鹤氅,猎猎作响。荀彧看着陈默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萧索,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的重量。
就在这悲怆氛围浓郁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宁静。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翻身下马,疾步冲到陈默面前,单膝跪地。
“报!先生,我们在难民队伍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老鼠的踪迹。”
陈默眼中的醉意与感伤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冰冷的锐利。那个多愁善感的文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令诸侯闻风丧胆的“陈守拙”。
“司马家的人?”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是!他们混在流民中,携带了大量火油和硫磺,似乎想在当阳桥附近制造混乱,引火烧营,嫁祸于我军,以此毁坏先生仁圣之名,激起民变。”
“好,好得很。”陈默冷笑一声,手中的酒杯被他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司马懿,你还真是属狗皮膏药的,阴魂不散。既然你想玩阴的,想拿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做棋子来恶心我……”
他转过身,看向荀彧,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文若兄,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有人想把我的仁政变成修罗场,我得去教教他做人。让他知道,什么叫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