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卧龙初醒烧博望,先生冷眼祭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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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野是一座空城。
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死寂得令人心慌。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袅袅,甚至连一口破锅都没留下。刘备这一手坚壁清野,做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跑了?”
夏侯惇勒住战马,独眼死死盯着那敞开的城门,仿佛要从那黑洞洞的门洞里瞪出个刘备来。
他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这大耳贼,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跑起路来倒是比兔子还快!连百姓都裹挟走了,这是要拿人命当盾牌吗?”
“将军,看车辙印,他们是往樊城方向去了。”副将李典翻身下马,查探了一番地上的痕迹,面色凝重,“拖家带口,行军必然迟缓。只是……”
“只是什么?婆婆妈妈!”夏侯惇冷哼一声,杀气腾腾,“既然走不快,那就是天赐良机!传令全军,丢掉辎重,轻装简从,全速追击!务必在天黑前截住他们,我要拿刘备的人头当夜壶!”
“元让将军且慢!”
一骑快马如流星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众将一阵咳嗽。传令兵翻身滚落马鞍,双手高举一枚令箭。
气喘吁吁地喊道:“先生有令!新野已空,恐有伏兵。大军当入城休整,不可贸然追击!尤其是博望坡一带,草木茂盛,道路狭窄,需严防火攻!”
夏侯惇勒住躁动的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枚令箭,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又是先生。
这一路南下,陈默的锦囊妙计确实让他们势如破竹,但这种被人在千里之外遥控的感觉,让夏侯惇这种猛将感到无比憋屈。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夏侯惇一把拨开令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先生身在后方,怎知前线战机稍纵即逝?那诸葛亮不过是个南阳耕夫,乳臭未干,懂什么兵法?如今他们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哪还有心思设伏?先生这是书读多了,把胆子都读没了!”
“将军!先生算无遗策,不可不听啊!”李典急得满头大汗,试图劝阻。
“住口!出了事,我夏侯惇一力承担!谁再敢言退,定斩不饶!”
夏侯惇怒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嘶鸣一声窜了出去。五千精骑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无视了那道来自后方的警告,咆哮着冲过了新野,直奔那条通往地狱的博望坡而去。
……
三十里外,曹军大营。
夕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陈默负手立于高岗之上,秋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
他望着北方那滚滚扬起的烟尘,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淡漠。
“守拙,你早就料到元让不会听令?”
曹操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目光同样投向远方,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元让将军性烈如火,立功心切。再加上他对孔明一无所知,轻敌是必然的。”陈默转过身,对着曹操微微拱手,“我虽有令箭,却拦不住一颗想飞的心,也拦不住一个想送死的人。”
“那你为何不亲自去拦?”曹操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位他最倚重的谋主,“以你的威望,若亲自坐镇中军,元让绝不敢造次。”
陈默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因为这一仗,必须要输。”
“嗯?”曹操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何意?”
“丞相,我军自北南下,势如破竹,荆州望风而降。如今上至将军,下至士卒,皆以为江南可传檄而定,视江东豪杰如草芥。”陈默的声音清冷。
如同这秋日的凉风,“骄兵必败。这种骄气若不泄一泄,若不吃点苦头,等到将来面对长江天险,面对周瑜那样的对手,我们会输得更惨,甚至……全军覆没。”
曹操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瞬间便明白了陈默的用意。
“你是想用元让的一场败仗,五千兵马的损失,来换取全军的警醒?”曹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好狠的手段,好大的手笔。”
“不仅如此。”陈默转过身,目光幽幽地望向南方,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个手持羽扇的年轻人,“我也是在帮孔明立威。”
“帮敌人立威?”曹操笑了,笑得有些玩味,“守拙,你这盘棋,下得可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只有让孔明赢一阵,刘备才会真正信任他,将兵权彻底交给他。只有孔明掌权,孙刘联盟才有可能促成。”陈默眼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仿佛在计算着一道精密的数学题。
“若是刘备太弱,被我们一口吞了,孙权就会直接投降。那样一来,丞相虽然能得天下,却治不了天下。我们需要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来磨砺这把即将生锈的刀。”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远处的博望坡方向,突然腾起了一股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即便隔着数十里,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连天边的晚霞都被这大火映衬得黯然失色。
“起火了。”陈默轻声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博望坡狭窄的山道中,此刻已是人间炼狱。
枯草遇火,瞬间燎原。狂风助长火势,将五千曹军精骑吞噬在火海之中。战马的嘶鸣声、士卒的惨叫声、兵器落地的哐当声交织在一起。
夏侯惇灰头土脸,独眼中满是血丝,一边挥刀拨打着漫天落下的火箭,一边狼狈地大骂:“陈守拙……你个乌鸦嘴!老子回去定要找你算账!”
骂归骂,他心中却是懊悔得肠子都青了。那枚被他扔在地上的令箭,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声的嘲笑,狠狠地抽打着他的脸。
而在博望坡的山顶之上,诸葛亮羽扇纶巾,迎风而立。火光映照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沉。
“军师神算!曹军果然中计了!”张飞兴奋地大吼,看向诸葛亮的眼神终于从轻视变成了敬佩。
诸葛亮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火海中的曹军,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一片冰冷。
“亮也不想用此毒计,伤天和。”诸葛亮低语,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但为了主公,为了大汉,亮……别无选择。”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火海,看向北方那片连绵的军营,仿佛在那高岗之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先生,这把火,是你送给亮的见面礼吗?”诸葛亮心中默念,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如此,那亮便收下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博望坡的这场大火,烧掉了曹军不可一世的骄狂,烧出了诸葛亮“卧龙”的赫赫威名,也彻底拉开了那场名为赤壁的千古大戏的序幕。
高岗之上,陈默转身,背对着那漫天火光,衣袂飘飘,宛如遗世独立的谪仙。
“丞相,走吧。”陈默淡淡道,“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