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缟素云间,戏里戏外皆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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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死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瞬间传遍了整个天下。对于许都的曹操而言,这是天大的喜讯,意味着南下的最大屏障已去。
对于江东的孙权而言,这是断臂之痛,擎天玉柱轰然倒塌;而对于陈默而言,这更像是一个辉煌时代的休止符。
许都,安北侯府。
书房内炭盆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却暖不了陈默眼底的寒意。他手里捏着那份来自南方的加急密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公瑾啊公瑾,既生瑜,何生亮……你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关,也没能熬过自己的心魔。”
陈默长叹一声,将密报丢入火盆。火舌瞬间吞噬了那张薄纸,仿佛也吞噬了那位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风流儒将。
他与周瑜,虽属敌对,战场上更是你死我活,但那种顶级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无需多言。这世间,能懂他陈默棋路的人不多,周公瑾算半个。
“先生,江东那边传来消息,刘备派诸葛亮过江吊孝了。”心腹侍卫低声汇报,打破了沉默。
陈默原本沉痛的眼神忽然一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孔明去了?呵,这下巴丘的灵堂可要热闹了。东吴那帮老将,怕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备墨!”
侍卫急忙铺开宣纸。陈默提笔,饱蘸浓墨,手腕悬停片刻,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赤壁大火中意气风发的周郎,最终落下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一时瑜亮,千古知音。”
写完,他扔下笔,看着这八个字,自嘲地笑了笑:“孔明啊孔明,我这可是帮你把戏台子搭好了,这”免死金牌”我也给你送去了,你可别演砸了。”
……
江东,柴桑。
灵堂之内,白幡如林,哭声震天。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的焦味和浓烈的杀气。东吴的旧臣老将们一个个面色铁青,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个一身素缟、缓缓步入灵堂的身影——诸葛亮。
若眼神能杀人,诸葛亮此刻恐怕早已被千刀万剐。在东吴人眼里,大都督就是被诸葛亮活活气死的!
然而,诸葛亮仿佛看不见周围那森森的杀气。他面容枯槁,眼眶深陷,步履蹒跚,仿佛这几日也随周瑜去了一遭鬼门关。他走到灵柩前,并未急着祭拜,而是先看到了挂在最显眼处、刚刚送达的那幅挽联。
“一时瑜亮,千古知音。”
落款赫然写着:汉安北侯,陈默。
诸葛亮的瞳孔微微一缩,心中巨震。守拙,你虽在千里之外,却仿佛就在我身边看着这一切!这八个字,既是给公瑾的,也是给我的。
更是给这满堂东吴文武看的——连曹营那位算无遗策的先生都承认周瑜与我是知音,你们若再动杀心,岂不是显得气量狭小,不如曹贼?
好你个陈守拙,这一“远程助攻,当真漂亮!
诸葛亮心中大定,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呜呼公瑾,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我心实痛,酹酒一觞……”
祭文读得抑扬顿挫,字字泣血。读到动情处,诸葛亮更是伏地痛哭,捶胸顿足,甚至几次差点昏厥过去。
那悲恸之情,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惨烈三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卧龙先生的潇洒形象,只剩下一个痛失知己的伤心人。
周围那些原本手按剑柄、准备随时砍人的东吴将领,此刻也不禁面面相觑,握剑的手慢慢松开了。
鲁肃更是在一旁抹着眼泪,感叹道:“人皆言孔明与公瑾不和,今观其祭奠之情,人皆虚言也!此乃真君子啊!”
远在许都的陈默,仿佛开了上帝视角,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这幅画面。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对着虚空吐槽道:“孔明这演技,放在后世,高低得拿个奥斯卡小金人。这哪里是吊孝,分明是政治路演。哭给孙权看,哭给鲁肃看,更是哭给天下士子看——看我刘皇叔麾下,是何等的仁义念旧!”
然而,吐槽归吐槽,陈默心中也明白,诸葛亮的眼泪里,至少有三成是真的。
那是对同类凋零的悲凉。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这个世界上,能听懂琴音的人,又少了一个。
“守拙,你在笑什么?”旁边的荀彧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看着陈默对着空气发笑,不禁好奇。
“文若啊,”陈默放下茶盏,指了指南方,语气幽幽,“我在笑这乱世,就像一个巨大的戏台。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有人在台上哭得死去活来,心里却在算计着下一场的剧本。孔明这一哭,江东的杀气散了,孙刘联盟算是暂时保住了。”
荀彧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孙刘联盟若固,于丞相而言,并非好事。”
“无妨。”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语气变得深沉,“联盟这种东西,就像是夫妻过日子,床头打架床尾和,但只要利益不均,迟早是要分家的。公瑾一死,东吴这把利剑就少了锋芒。接下来,该轮到那只凤雏登场了。”
此时的柴桑灵堂外,人群渐渐散去。
一个相貌丑陋、浓眉掀鼻的文士,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诸葛亮的哭戏感动,反而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离去、宛如众星捧月的诸葛亮,又回头看了一眼灵堂内那口漆黑的棺木。
低声喃喃道:“卧龙已飞天,公瑾已入地。这天下,也该轮到我庞士元展翅了。孔明,你的戏演完了,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喧嚣的人群,向着西边的夕阳大步走去。那个方向,是荆州,也是入川的必经之路。
陈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透层层风雪,望向西方。
“士元,你太急了。”
庞统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转身向西而去。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傲,仿佛要去赴一场早已注定的死亡之约。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那人手中捏着一枚刻着奇异花纹的铜钱,那是……司马家的死士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