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故人入局,画皮难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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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披着一件厚重的黑狐裘,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紫铜暖手炉,立于中军大帐之外。他身形清瘦,面色苍白,唯独那双眸子,深邃得好似这滚滚长江水,藏着吞噬万物的暗流。
远处,一艘挂着汉字旗的小舟,正如一片飘零的枯叶,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地向北岸驶来。
“守拙,你这又是何必?”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曹操提着一壶温好的杜康,与陈默并肩而立。这位乱世枭雄望着那艘孤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子翼(蒋干)虽有些迂腐,好谈大言,但毕竟也是你我昔日同窗旧识。让他去送死,孤……心实不忍。”
陈默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驱散了肺腑间的一丝寒意。他擦了擦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孟德兄,慈不掌兵。这道理,你比我懂。”
他顿了顿,目光锁死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船,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况且,我也没让他送死。他此去江东,是去当英雄的。若无他这只信鸽,周公瑾那只多疑的狐狸,又怎会咬钩?子翼这一生平庸,若能以一人之愚,换我大军渡江之机,青史之上,也算有他一笔。”
曹操闻言,沉默片刻,随即放声大笑,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先生之谋,总是这般……不留余地。好!孤便陪你演这一出戏!”
蒋干上岸时,特意整理了衣冠。他脸上挂着那种读书人特有的矜持与自信,眼神中闪烁着凭三寸不烂之舌,立不世之功的狂热。他自诩辩才无双,觉得凭自己这张嘴,定能说动周瑜来降,或者至少探得虚实。
殊不知,在陈默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包装精美的“人形快递”。
中军大帐内,酒香四溢,炭火烧得正旺。
陈默特意表现得有些醉意微醺,衣衫不整,拉着蒋干的手,大谈当年的颍川风月,绝口不提军国大事。
“子翼啊!你我多年未见,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陈默醉眼朦胧,指着帐外那连绵十里的灯火,大着舌头说道。
“这百万雄师,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你我昔日同窗情谊,才是真金白银啊!来,喝!今夜不醉不归!”
蒋干被灌得面红耳赤,心中却是暗喜。他原本还担心陈默城府深沉,难以应对,没想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先生,竟也是个念旧情的性情中人。
“守拙兄海量,海量……”蒋干一边应承,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夜深人静,残烛摇曳。
陈默早已烂醉如泥,趴在案几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蒋干推了推陈默,见无反应,便借着微弱的烛火,蹑手蹑脚地翻看着陈默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
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粮草调拨单,蒋干越翻越急。突然,一封压在最底下的羊皮卷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卷轴边缘磨损,显然是常被翻阅之物。
展开一看,蒋干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信,而是一份图——《曹军水陆粮草转运秘图》。
图上详细标注了曹军粮草的囤积点、运输路线,甚至连几处隐秘的屯粮洞穴都标得一清二楚。最关键的是,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几处死穴,旁注一行狂草小字:
“此数处若失,吾军必乱,慎之慎之——守拙留笔。”
蒋干的手都在颤抖,心脏狂跳如鼓。这哪里是图,这是曹操的命根子!这是足以扭转乾坤的绝密!
他哪里知道,这图是陈默花了三个通宵,结合了真假参半的情报,亲手绘制的艺术品。其中的粮道九真一假,而那一假,正是陈默为周瑜准备的葬身之地——聚铁山下的死地。
蒋干慌乱地将图卷塞入怀中,又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陈默,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住了,便匆匆潜出大帐。
待帐帘落下,原本鼾声如雷的陈默,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那眼神清明而冷冽,哪里有半分醉意?
“公瑾啊公瑾,你精通音律,不知这曲《十面埋伏》,你听不听得懂?”
陈默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对着空荡荡的大帐低语,仿佛在对空气说话,又仿佛在对遥远的对手倾诉。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烛火晃动。陈默眼神一凝,从袖中摸出一封来自许都的密信,那是荀彧的笔迹。
“文若来信说,许都最近老鼠有点多。”陈默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他略显阴鸷的侧脸。
“司马家的那些人,就像下水道里的蟑螂,怎么踩都踩不完。这次大战在即,他们若敢在背后捅刀子,我就把他们的爪子一个个剁下来,喂狗。”
……
江东,周瑜大营。
周瑜看着蒋干带回来的羊皮卷,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太真了。
这图上的墨迹、印章,甚至那股淡淡的陈年纸张霉味,都做不得假。尤其是那几处粮草中转站的地理位置,与他派出的斥候回报的丝毫不差。
“陈守拙……”周瑜手指轻轻抚过图卷上的朱砂批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忌惮,也有兴奋,“你我虽未谋面,但神交已久。如此机密之图,竟被蒋干这等蠢材盗得?这不合常理。”
身旁的鲁肃担忧道:“公瑾,恐防有诈。”
“是有诈。”周瑜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但这图九成是真的!陈默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骗不过我,所以他用九成的真话,来掩盖那一成致命的谎言。但他不敢赌我不敢吃这诱饵!”
因为这图如果是真的,那这就是击败曹操八十万大军的唯一机会。在绝对的劣势面前,哪怕是毒药,他也得尝一口。
“来人!”周瑜猛地合上图卷,周身杀气腾腾,儒雅之气荡然无存,“传令下去,按此图所示,重新部署劫粮计划!黄盖老将军那边,也可以动了!”
江北,曹营。
陈默披着大氅,再次走出营帐,望着江东方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虚空遥遥一敬。
“公瑾,这第一局,承让了。”
江风呼啸,卷起千堆雪,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终于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