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凤雏献策锁长江,先生笑看连环套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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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林江畔,曹军水寨。
    冬夜的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连绵的营帐。大帐之外,不时传来士卒压抑的呕吐声,那是北方旱鸭子对这滔滔长江最本能的恐惧。
    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江上的湿冷。
    庞统,号凤雏,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踞坐在客座之上。他一手抓着只油腻腻的烧鸡腿,吃得满嘴流油,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在自己那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长袍上蹭两下。周围那些衣甲鲜亮的曹军将领,一个个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唯有曹操与陈默,面带微笑,神色自若。
    “士元兄,别来无恙啊。”陈默缓步上前,拱手一礼,嘴角的笑意温润如玉。
    庞统随手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抛入炭盆,发出滋的一声轻响。他斜眼睨着陈默,似笑非笑:“陈守拙,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瞧瞧这气色,比在颍川那会儿可是圆润了不少,看来曹丞相家的饭菜,确实养人。”
    “先生大才,肯屈尊来此,乃操之幸,亦是天下之幸。”曹操求贤若渴,对于庞统的狂放不羁不仅不恼,反而更是欣赏。他深知,越是有大才之人,往往越有怪癖。
    庞统也不客气,打了个饱嗝,直入主题:“闲话少叙。统这一路走来,听闻丞相大军深受晕船之苦,将士们吐得七荤八素,莫说打仗,站都站不稳。统不才,有一计,可解此患。”
    “哦?”曹操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前倾,“计将安出?”
    庞统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图纸,随手摊在案上,指尖沾着些许油渍,在图上重重一点:“大江之上,潮起潮落,风浪难平。北人不习水性,颠簸之下自然晕眩。若将大船与大船之间,用铁索首尾相连,再铺上宽阔木板,届时三十船为一排,连成一片陆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此,人马皆可在其上驰骋,如履平地。晕船之症,不药而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原本对庞统心存轻视的将领们,此刻看着那图纸,眼中尽是狂喜。
    “妙啊!简直是妙计!”曹操猛地一拍**,抚掌大笑,“若依此计,我军铁骑便可在江上冲锋,何惧江东那几条破船?何惧周郎水军?”
    众将领纷纷点头称赞,大帐内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唯有角落里的贾诩,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旋即又垂了下去,仿佛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陈默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个“连环战船”的图样上,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好一个庞士元,好一个连环计!这哪里是救命的良方,分明是送葬的挽歌。铁索连环,固然稳如泰山,可一旦起火,这几十万大军就是被绑在烧烤架上的肉串,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但他不能拆穿。
    因为这是历史的洪流,也是他棋局中最关键的一步。如果不让周瑜和诸葛亮觉得计谋得逞,他们怎么敢倾巢而出?
    如果不让他们放这把火,自己又如何能借这把火,将江东的主力彻底吞噬,再反手给他们一个绝望的惊喜?
    空气中,陈默的视线与庞统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庞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说:陈守拙,你看得出来吗?你看出来了,敢说吗?这是阳谋,是为了让你家丞相安心的毒药!
    陈默的眼神则深邃如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庞士元,你以为我在第一层,你在第三层?可惜,我在第五层等着你。
    “士元此计,确是神来之笔,足以载入史册。”陈默终于开口了,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在下有一虑。若战船相连,一旦敌军采用火攻,我军船只无法散开,如之奈何?”
    这一问,如同平地惊雷。
    庞统心中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没想到陈默竟然如此直接地点破了死穴!但他毕竟是凤雏,面上丝毫不显慌乱。
    反而哈哈大笑:“守拙啊守拙,你虽通晓韬略,却不知天时。如今正值隆冬,只有西北风,何来东南风?若彼用火,必烧自家战船。丞相何惧之有?”
    曹操闻言,略一思索,随即点头:“守拙多虑了。冬日确实无东南风,火攻之说,不足为虑。”
    陈默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惭愧地拱手道:“也是,是在下多虑了,竟忘了天时。既然如此,便依士元之计,打造铁索,连环战船!助丞相早日平定江东!”
    庞统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看着陈默那张笑脸,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陈默答应得太痛快了,痛快得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送走庞统后,曹操立即下令,调集所有工匠,日夜赶制铁索。
    深夜,江雾弥漫。
    陈默独自一人避开巡逻的卫兵,来到了水寨最偏僻的一处芦苇荡。这里,静静地停泊着数百艘不起眼的小舟。它们既没有连环,也没有重甲,看起来简陋无比。
    “先生。”负责看守的心腹将领从暗处闪出,低声行礼,“这些船……”
    “这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我们的杀招。”陈默伸手**着粗糙的船舷,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冰冷,“传令下去,这些船,全部涂上特制的防火泥浆,藏在芦苇荡深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诺!”
    陈默转过身,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力水寨。那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彻夜空,数不清的战船正在被铁索死死锁在一起,变成一座座海上的钢铁棺材。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半明半暗,宛如神魔。
    “孔明,士元,公瑾……”陈默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你们想烧,我便给你们火。只是这把火烧起来,究竟会烧死谁,那就看天意了……或者说,看我的意。”
    突然,一阵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
    陈默敏锐地感觉到,这风向……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虽然还是凛冽的西北风,但风中夹杂的那股极其微弱的湿热气息,让他知道,那个在七星坛上装神弄鬼借东风的男人,恐怕已经开始登坛作法了。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陈默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消失在黑暗中。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身穿黑衣的死士悄然离去,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截获的、来自北方的密信。
    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触目惊心的四个字:
    司马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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