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向北的航迹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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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来,2025年4月30日6:10,闹钟响起。这已经算是我在这条船上,乃至这辈子,最后一天干大台了……心里默念,有种奇异的终结感。那就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熟络地动作重复一遍。下厨房,洗刷,备料,煮蛋……肌肉记忆驱使着身体。到八点准时下去量水,这是雷打不动的日常。量完去找水头,他已经在工作了。他正在修舷梯踏板呢~是在越南海防靠泊的时候,不知道哪个水手值班没注意,把踏板一角别弯了。
    之前修过一次,水头强行掰过来,再用铁水泥抹上去,等晾干后再打上黄油漆算是完工。这是临时补救。这次还是那个地方,还是一样的操作。但昨天晚上大副看到这地方坏了,觉得这样修不长久。要修的话没啥问题,但是以后还要接着用,用不了多久又要坏的,就让水头把引水梯的组合体踏板跟这个踏板互换一下,因为引水梯踏板可能更结实或用得少。所以今天水头就干了这个活儿了!
    我来之后,水头基本上快干完了。但遇到了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两边踏板的尺寸不一样,孔距对不上。大换小可以,小换大,这差一点也不行啊!更何况是1。5厘米呢~这点误差无法强行安装。没办法,又重新装了回去,白忙活一场。这活儿白干!水头脸色不太好看。
    刚拆下来,大副就过来了,可能来看看进度。找水头抛锚,看来要靠洋浦港了,要做准备。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快到午饭前的收工时间。水头让我把踏板拿到梯口放好,就让我回去了。又开始午餐的制作。
    中午的饭很简单,油炸带鱼,清炒木耳,炖白菜,紫菜蛋花汤,都是快手菜。就这么草草吃完,味道还行,但心思已不在此。回房间接着上网。因为到了锚地,海南这边的信号非常好,手机满格。不用趴在窗口玩,躺床上就行。奢侈的享受。
    又是一个没有午睡的中午,网络世界吸引力太大。还是早早地下去刷盘子。自律性还在。
    刚收拾完一切,三点半大厨过来准备晚饭。我刚把米饭淘好蒸上。厨房的电话响起。
    “喂你好!”
    “卡带在吗卡带?”一听是二副的声音。
    “我就是~”(显然二副没听出来是我,这么长时间了,声音很难被辨认吗……)心里有点好笑。
    “放引水梯了,右舷四米……”二副下达指令,洋浦港引水员要上船了。
    好了,晚饭不用我了……靠离港作业优先。知道到了海南洋浦,上完引水很快就要靠港了,这一套流程下来耗时不少。这一顿忙活儿下来,时间已经走到五点了(五点钟开饭,这最后一顿得让大厨自己分餐了。)我的“大台”职责,在最后一次靠港的忙乱中,提前画上了句号。
    刚靠完港,海关边防就来检查了(每次靠这里,都是国内第一个港,要接受检查)。程序严谨。先是给每个人量体温,防疫要求。都没问题了,就检查厨房去了。重点区域。看看有没有过期的食品,有没有蟑螂虫子一类的,卫生达不达标……
    等他们走后,大厨跟我说,他刚一进厨房,就看到一个蟑螂,海关的人还没注意到,他“啪”的一脚踩上去,踢到角落里去了……动作迅捷隐蔽。说罢两人哈哈一笑(还是大厨的反应快啊!)有种闯关成功的小小默契和滑稽感。
    五点钟靠港,九点半离港。在港时间很短。时间不是很多,但还是挡不住一群人要下地。哪怕只是踏上陆地片刻。因为这里下船到码头大门口没多远,再打个滴滴,六公里处有很多卖水果的,摆地摊的,还有农贸市场。那地方还是挺不错的!
    刚吃完饭,就回房间收拾东西,换上干净衣服,拿上护照、一些现金和手机。再等代理办好下地的手续,已经快六点了。船长率先下去(平时就他自己一个人下去,咱也不知道他干甚去了~)神秘兮兮。
    其次,是我,水头,AB李哲,四轨,机卡高明飏。我们五人结伴。这个机卡还是挺粘着老四的,上次也是洋浦下地,他俩也报名了,老四后来不下了,他也不下了……关系不错。
    五人来到大门口,依次把护照给门口保安拍照,履行手续。就出去了。踏上海南的土地,空气湿热,但感觉踏实。打了两辆车,自然分组,甲板一辆机舱一辆。我们是要先去顺丰那边寄快递的。
    水头让我背了四条烟(我自己也带了四条),用不透明的袋子装好。李哲带了两条,水头自己带了四条。鼓鼓囊囊。
    水头一共十条烟往家里寄(他老婆爱抽烟~),我四条寄给我爸。船上的免税烟是硬通货,便宜。这里的顺丰,每人只让寄两条,规定严格。但是要有别人的身份证照片,就能多寄两条(但是要得到本人同意)。这是loophole。这让水头犯了难,需要额外找好几个人的身份证照片。立马打电话给他媳妇儿要身份证去。远水难解近渴。
    我一想,咱工作群里之前不是有发过身份证吗?灵光一闪。于是乎,随机生成一个点子~不错!就是让水头用群里的。当然,我也得用呀。这操作游走在规则边缘,但大家心照不宣。
    加起来十四条烟,需要七个人的身份证,当时就只有三个人在场。还需要四个人的身份证照片,就随便找了几个,在群里翻找。在寄件人信息一栏填上身份证上面的名字。信息是“借用”的。
    为啥要寄,因为船上的免税烟便宜呀!至于价格嘛~不能透露太多,这是行规。就这么说吧,有的是两位数的人民币能买一条烟,能抵在市面上一包烟的价格……
    好了说多了嗷及时打住,露出“你懂的”笑容。填单、付款、打包,看着包裹被收走,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这趟下地的主要任务之一完成。接下来,或许能有点时间,去逛逛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夜市,感受一下陆地的鲜活,然后,再次回到那艘即将载着我们继续航行的钢铁船上。
    寄完了快递,我们三人马不停蹄地去找农贸市场,脚步匆匆,想在有限的岸上时间里多挤进些内容。
    (还是去晚了,要是早点,能买到新鲜海鲜,水头就是奔着之前买的鲍鱼去的,三块钱一个。)水头语气里带着遗憾,看来上次的经历让他念念不忘。市场里最鲜活水灵的那一波已经收摊,只剩下些寻常货色。
    我们买了猪头肉,油亮喷香,是扎实的荤菜;榴莲,气味霸道,是热带的味道;香蕉,金黄成串;青提,颗颗**。算是收获颇丰。临走的时候,水头还是惦记着生蚝~生的买不了,就买熟的。摊主从保温箱里拿出还冒着热气的蚝。
    三块五一个,他买了十个。水头今天给老婆转账一万,已经限额了,这个支付不了,所以我就付掉了(第二天凌晨立马转给我,我没收,他一定要让我收下。)这是男人间的爽快,不拖泥带水。
    我又去买了两罐啤酒,冰镇的,给李哲买了瓶饮料。三人坐在市场边的简易塑料椅上,就着那包猪头肉,边吃边喝了起来。
    晚风燥热,但这一刻是属于自己的、踏实的闲暇。啤酒的冰凉冲淡了疲惫,食物的实在感慰藉了肠胃。等吃干抹净,已经八点了(当时船长要求八点半之后回船)。时间掐得准。
    立即叫了滴滴,手机操作。不到十分钟送到。中间有个小插曲:水头把码头大门的位置定错了,这边有两个大门,另一个门离我们船所在的泊位比较远。车子原本朝着更近的那个门开去。就眼瞅着近的那个大门从我们眼前飘过~水头“哎哟”一声。好在司机师傅路熟,知道我们要下的是这个码头,知道我们要下这个地方,随手一个掉头,动作流畅,“啪”很快啊!就送到站了……虚惊一场,倒添了段笑料。
    回到船上,时间已然20:28,这个时间卡的相当准!几乎是踩着点。
    本打算去厨房收拾最后的卫生,这是“大台”职责的惯性。
    然而被李哲叫过去,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一起玩了两把王者荣耀,在这边信号基本没延迟。
    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十五了。游戏的时间总是过得快。刚回房间准备换衣服,就听到广播了……离港准备的指令准时下达。
    哎~先去干甲板的活儿吧!心里叹口气,但动作没停。就这么折腾一晚上,带缆、解缆、等引水、收梯子……熟悉的流程再来一遍。等下了引水,收完梯子,已经十一点了。甲板的喧嚣重归寂静。
    再去厨房,里面还留着晚餐后的痕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二十分钟解决完这一切!洗碗、擦台、扫地,像一场针对污渍的突击战。再回到房间洗澡。热水冲掉汗水和疲惫。
    水头提前跟我说了喝酒的事,所以没立刻睡。我随便收拾了下,拿着那瓶上个航次海南买的酒——百老泉。
    两人在他的房间,就着刚买的猪头肉,拆开袋子,肉香混合酒气。有点辣,肉调味重,酒也辣。给水头吃的坏了(原本有鼻炎,现在更严重了……)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还往嘴里送。
    喝酒喝到一半,只见唐国成探出半个脑袋,往屋里伸。他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
    “来喝点啊!你干啥呢,这个点不休息?”水头招呼。
    “喝啥呀?病还没好呢!”唐国成声音有点哑,“来找二副拿点药,之前吃的药不顶事儿,刚又吃了头孢,喝不了……”头孢配酒,说走就走,这常识大家都有。
    我们也就没再劝他,也就进来聊了会儿天。当时是十一点半,二副要到十一点四十五才起来去驾驶台接班。这个唐国成,机舱值班8-12,这个点属于是刚下班(其实这几天他都是在休息,值班都是机头替他值班,有病在身,也没人说闲话。)
    从上海开出来到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他这个病一直没好过,时好时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不出来是感冒还是发烧,症状模糊。就他有病,也没传染到别人身上。这有点奇怪。(有人议论,是不是上次出去“按摩”,不小心中招了……)流言悄起,但没证据,只是私下嘀咕。
    看时间差不多了,快到二副起床的点。让他去敲二副的门。二副起来,睡眼惺忪,听了唐国成的情况,眼看不对。唐国成想打一次点滴,觉得好得快。但二副怕弄不好,不敢擅自做主,船上医疗条件有限,用药需谨慎。就立马打电话给船长。船长一听,也怕出事,责任重大。立马发报给公司。公司当时没回复(谁大半夜看你消息呀~)这是实情。
    等到第二天,公司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了医生,毕竟远程。开出几种药,(原文是:环丙沙星+头孢+牛黄解毒片,我看还有金嗓子,再喝点伴郎也可以)这药方看起来有点“混搭”,像是把可能相关的药都列上了。至于有没有效果,过两天再观察观察吧。标准的回复。
    喝完了酒,已过午夜。看手机还有信号(过琼州海峡,能没信号吗?!)。这片狭窄水域靠近陆地,信号不错。
    就坚持玩手机到三点多,贪婪地消耗着廉价的流量和清醒的时间。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机睡觉去了。
    也是水头跟我说,明天早上就不起来干活了,今天忙这么些,还干啥活儿,有照片给他(指大副)就行了!
    这是老船员的“智慧”,活儿干了,记录有了,人也要会休息。而且明天是机卡去干大台,厨房也不再需要我了,我也就不用早起,一觉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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