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午睡惊醒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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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我也没什么胃口吃了。
    或许是上午除锈的体力消耗太大,人反而没了食欲;或许是被空调吹得有些发懒;也或许是看着餐厅那冷清场面,连带着对那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红烧鸡块也提不起兴致。
    我和大厨、水头,还有沉默的二副,几个人就站在厨房门口,或靠在取餐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话题无非是下午可能的活儿、哪个港口据说物价又涨了、或者抱怨两句这鬼天气真热。话头不多,像这顿饭一样寡淡。
    很快,大厨转身回厨房收拾他那摊去了,水头叼着牙签晃悠着回甲板舱室,二副也点点头离开,大概是要回驾驶台或者自己房间处理事情。我们几个聊会儿天,就各忙各的去了。
    餐厅彻底空了,只剩下杯盘狼藉等着我。
    但我暂时不想管它。一种莫名的疲惫和疏离感涌上来,比起清洗碗碟,我更想回到那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
    而我,也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将公共区域的嘈杂和食物的气味关在门外。舱室里空调的凉意立刻包裹上来,与餐厅的微暖、甲板的酷热都不同,是一种干燥的、略带机械感的冷。我脱下带着厨房油烟和汗味的衣服,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洗个热水澡。
    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黏腻和疲惫,也暂时冲走了上午的铁锈味和中午的厨房气。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思绪。洗完出来,身上还冒着热气,就直接暴露在空调制造的冷空气中。
    从卫生间里出来,皮肤上的水珠迅速蒸发,带来一阵凉意。就在这时,鼻子里一阵发痒,止不住的打了两个喷嚏,声音在狭小的舱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揉了揉鼻子,心里嘀咕:不知是家人的想念(老人们好像有这么个说法),还是一冷一热交替,自身的免疫力减弱。或许两者都有吧。
    在海上久了,身体变得敏感,一点点温差变化都容易引发反应;而那些遥远的、陆地上的牵挂,也总会在某些毫无防备的时刻,以这种生理的方式,微妙地显现一下。
    顺手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滴答下来的鼻涕。动作带着点午后的慵懒和轻微的不适。擦完,将纸团扔进角落的小垃圾桶。
    倦意像潮水般漫了上来。上午体力的透支、中午没怎么进食的空腹感、洗澡后的松弛、还有这突如其来的轻微鼻塞,都催促着身体休息。
    我拉上舷窗的遮光帘,舱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就倒在床上睡去了。床铺随着船体微微摇晃,像一只熟悉的摇篮。
    空调发出均匀的低鸣,鼻息间还残留着洗澡后香皂的清淡气味。外面的世界,无论是甲板的烈日、厨房的余温,还是餐厅的冷清,都被暂时隔绝。在这个私密的、凉爽的、微微摇晃的小盒子里,我只想沉入无梦的睡眠,让身体和思绪都暂时停泊。
    再次醒来,意识像搁浅的鱼,在昏暗的光线里扑腾了几下,才浮上水面。眼皮沉重,脑子还糊着一层睡意的浆糊。舷窗的遮光帘缝隙里,透进一条午后炽白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我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两点钟。才睡了一个小时左右。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响动。
    是水头,听那特有的、有点拖沓又带着点不耐的脚步声,拖着刚睡醒的身躯,靴子底与铁质地板摩擦,发出踏踏作响的闷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看来他也没睡沉,或者压根没睡着,这会儿估计是去接班或者找点事做。脚步声没多久消失在楼梯口,接着,下方传来一声隐约的、沉重的闷响——自闭门一关。
    那扇厚重的门将一切活动的声音吞没,走廊和舱室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只剩下空调单调的白噪音和船体行进的永恒低吟。
    这份安静像柔软的毯子,再次包裹上来。
    睡意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因为中途被打断而变得更加黏稠、更具**力。身体贪恋着床铺的柔软和空调的凉爽,理智那根弦松垮地耷拉着。
    我还能再接着睡,这个念头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上风。困意来袭,像潮水漫过沙滩,迅速淹没了方才那点被打扰的微澜。我翻了个身,把薄被拉高一些,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意识沉入更深的、无梦的黑暗,时间感彻底消失。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更长,一种模糊的、源自潜意识的紧迫感,像水下暗涌,轻轻托了我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抓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刺眼:两点五十!
    最后一点迷糊瞬间被蒸发。赶紧起身!脑子里只有这个指令。下午厨房的清理工作还没做,那些碗碟杯盘还在水槽里泡着!
    虽说午饭人少,但堆积到晚饭前就更难收拾了。我几乎是弹坐起来,掀开被子。空调的冷风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午睡时那种慵懒、舒缓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到的、略带慌乱的清醒。
    没时间磨蹭了。我快速套上那身休闲服,手指有些忙乱地扣着扣子。头发睡得有些乱,也顾不上打理,用手胡乱扒拉两下。穿上鞋,鞋带都没系紧,只是随便一塞。环顾舱室,确认没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
    推开舱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很。午后的这个时间,大部分人要么在岗位,要么在补觉。我快步走向楼梯,脚步落在铁梯上发出略显急促的“咚咚”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水槽里大概有多少碗碟?需不需要先烧上热水?垃圾桶满了吗?大厨会不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推开厨房那扇沉重的自闭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饭菜残余的油腻味、洗洁精的柠檬香、还有一丝水果微微发酵的甜酸气。目光径直投向水槽:果然,午餐用过的碗盘、炒锅、汤盆、筷子勺子,堆成了一个小山,浸泡在已经变得浑浊的肥皂水里。旁边的料理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的调料罐、用过的砧板。
    残局未收,时光却已溜走大半。我挽起袖子,拧开热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顿时充满了厨房。来不及感叹午睡的美妙或短暂,也顾不上残留的那点困倦,我伸手探入微烫的水中,开始了与油腻碗碟的又一次“交锋”。时间指向两点五十,下午的劳作,从这片杯盘狼藉中,正式按下开始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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