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雨泣竹林风不休 第77章浮瀛25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95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店主是个行业40多年的老行家了,从握画勺的姿势就能看得出来。听闻他少时随着师父学艺,师父是个寡言少语的,心却很善,将他视为亲生孩子,悉心教诲,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了他。
记得有一年,大旱,土地干涸,庄稼颗粒无收。他师父是个心怀天下之人,毫不犹豫的将家中多数的银两全都拿了出来,设下施粥棚,让每一个逃难的百姓都吃上了热乎饭。
而他师父觉得这还远远不够,亲自设了祭坛,摆上贡品,在尺鬼河边祈求河神,施舍降雨。这一求就是十天,膝盖磨破了都不曾起来。
不知是不是他师父的善心,感动了老天,竟在一日后下了场大雨。庄稼救活了,百姓活过来了,那场大旱挺过去了。
他师父常在他耳边念叨:人可以为己,遇到难事也可以置身事外,但唯独不能丧了良心。百姓对你好,你也要予以回报,不是要你捐出万贯家财,也不是要你豁出性命。是要凭心而论,立规矩、讲良心。
这话他记了一辈子。
师父膝下无子,听说是师娘年轻时意外摔了一跤,孩子落了,自此便落了病根。师父说,二人既有缘结为夫妻,那就要同甘共苦,自那以后师父便饮了绝子汤。
师父说只要两个人感情好,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不怨天尤人,也不作践自身。
后来,师父逝世,他便带着师父传承的手艺,开了几家铺子,价钱还是师父在世时定下的二两碎银。有时候客人要求做个立体糖人,他也只多收个一两。
这几年,大家都将他记在心里,逢年过节都来给他送礼。如今他已白发苍苍,子孙绕膝。他常常感叹,这辈子能遇上师父那般好的人,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画好了。几位客官先瞧瞧,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再重新做。”他手指错开将十根木棍撑起,举到几人面前。
瞧着惟妙惟肖的糖人,纯狐司恬被惊得张了嘴,夸赞的话半晌没讲出来。
瑾幺欣喜地双手接过去,手腕转了两下,将糖人在眼前晃了晃。不愧是炘炀最厉害的糖画师傅,画的真是精妙。
“老板,这糖人都做好了,不满意还能重做,那你岂不是亏本了?”
店主哈哈笑了两声:“客人若是觉得糖人不好看,还硬着头皮收下,那才是真的亏本。”
薛潇决眉峰一挑,笑着从钎奉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问:“老板,这糖人多少钱?”
店主:“二十两。”
他瞧了一眼手中的银子,又瞧了瞧瑾幺手里的糖人,低头从钎奉袋翻找了一通,将三十两银子放在摊位上:“走吧。”
店主一瞧,急忙喊住几人:“客官,您给多了,稍等我把剩余的钱找给您。”
薛潇决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老板,您这糖人做的甚合我意,那几两是我给您的小费。”
说完,他便将几人拉走了,不给店主任何回话的机会。
瑾幺将糖人分成六份,递给身后的几人,考虑到阿楣、阿窝年纪还小,吃多了糖会牙疼,便只分给他俩一小块。
她迫不及待的舔了一小口,眼睛倏地亮了:“这老板不仅手艺好,糖还那么好吃。”
萧栎墨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纯狐司恬习惯将东西藏起来慢慢品尝,只咬下一小口,剩下的用糯纸包住,收进了袖中。
阿楣倒是个遇到好吃的,就要一口气都吃完的性子。他浅浅舔了一口,觉得这糖人甚合心意,就一口吞了下去,也不管这糖会不会难以消化。
薛潇决一瞧见旁的吃食,就顾不上手中的糖人了。他将糖人用糯纸一包,随意丢进了钎奉袋里,小跑到首饰摊上,拿起一支金钗,在纯狐司恬头上比划了一下:“师姐,这支金钗怎么样?”
金钗上有一颗小小的翡翠宝石,钗身上刻了些纹路,直令纯狐司恬不适,便摆了摆手:“不喜欢。”
摊主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一听纯狐司恬不喜欢,立马将另一只金钗步摇拿起来:“这支步摇姑娘可喜欢?”
他又拿起另外两支颜色不一的步摇,供纯狐司恬观赏:“这两支也很衬姑娘。”
纯狐司恬神色淡然,似乎对这摊位上的首饰都不太感兴趣,准备抬脚离开时,眼前忽然飘过一条淡青色的披帛,勾在她的鼻梁上,扑面而过一阵淡香。
扭头就瞧见一位青衣女子,头戴了一顶帷帽,两侧的垂纱滑落,遮住了女子的面貌。
恰巧,一阵风吹过,那条披帛飘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听那女子问:“老板,这只翡翠荷花步摇怎么卖?”
摊主笑道:“姑娘好眼力,这支步摇昨日才到,全手工制作,就那一朵花瓣都是经过三道工序才成的。价钱公道又实惠,只要三十两银。”
那女子拿起步摇,扭过身子在半空比划了一下,低声呢喃:“挺衬你的。”
“就是这价钱有些贵了。”她捋了下披帛,将步摇放回原位,扫了一眼摊位上的饰品,除了那支步摇竟没一个能再入她的眼。
思虑片刻,她又将那步摇拿了起来:“二十两。”
摊主一愣,哀怨道:“姑娘,二十两顶多能买我金钗上的这朵荷花。三十两真是最低价了,您若拿不定主意可以去别店看看。”
那女子再次扭过身子,将步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飘在她身旁的女鬼欢喜不已,听到价钱时,失落了几分:「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贵点没什么,好看就行。”她从袖中掏出三十两银,放在摊位上,将步摇递给摊主,道:“将这步摇包好,我要送人的。”
“好嘞。”摊主双手接过去,熟练地从旁边拿起一个木盒子,又从旁边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垫在木盒里,才将步摇放进去。
瞧着这般细心熟练地操作,那女子欣慰一笑,道了句谢:“多谢老板。”
随后又对旁边的女鬼说:“走吧,湘儿,将这支步摇放在你棺材里,你就能收到了。”
一人一鬼就这般闲聊着去了下一个摊位。
“这不是那天在糕点铺子楼下瞧见的一人一鬼吗?”薛潇决呆呆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身影,“这般明目张胆的在庙会里挑首饰,胆子真是大。”
方才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站着,半边身子有些麻木。纯狐司恬稍微挪动了一下手臂,缓缓地收回了视线,理了下手臂处的红色披帛,冷哼道:“能和鬼这般熟络,怕是极阴之体。能在青天白日出来的,说明道行挺高。”
瑾幺瞧了眼一旁的二人:“就这样放任不管?”
薛潇决无奈的耸了耸肩:“又不知道她们做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管?证据在手才能有理由驱鬼。更何况那一人一鬼亲密无间,关系匪浅,擅自出手被讹上怎么办?”
话虽如此,瑾幺仍有几分不解:“人鬼殊途,就因她是极阴之体,便不会被鬼气侵蚀。那为何封异和官差身上会沾染上霉运?”
此言勾起了薛潇决的好奇心:“对啊,还真挺怪的。”
“缠在封异和官差身上的是妖鬼之气,两者结合,危害极大。”萧栎墨蹙着眉头,半眯着眼,盯着那一人一鬼,“妖是魂戌,那鬼便是那女鬼了,看来这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
“那女子身上无妖气,与那女鬼无任何血缘,为何还会这般相像?”纯狐司恬一时愣了神,“难不成是老一辈造下的罪孽,被调换血缘之事?”
薛潇决笑道:“师姐,你话本子看多了?哪会有人傻到连自己孩子都认不出来,就算小的时候五官没长开,那长大了瞧着和自己不像,不会怀疑血脉吗?”
真相就像是一团迷雾,在纯狐司恬脑中乱窜,令她烦躁不已:“不想了,想多了烦。”
瞧着纯狐司恬这副模样,萧栎墨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抬手摸了摸纯狐司恬的脑袋,安抚道:“我们下界是降妖的,不是处理繁琐旧案的,莫要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乱了心神。”
她总是这样,遇到点苗头,就开始胡思乱想,扰了心神。
明明有师父在,她完全可以做个不谙世事,安心修炼的小妖。
不知是不是生性如此,见不得世间半分苦楚,旁人遇了难,她比谁都急,仿佛那件事就是发生在她身上。
“别想了。”薛潇决拍了拍她的肩膀,抓住她的手腕,指着前面的酒楼:“快到午时了,差不多该用午膳了,没有什么烦心事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他拍了拍胸脯:“一顿解决不了,那就吃两顿,两顿再解决不了,那就吃三顿!”
纯狐司恬竖了个大拇指,赞道:“师弟,你有这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哎呀!”他拉着纯狐司恬就往酒楼跑,“再跑慢点酒楼就坐满人了!”
“哎。。。。。等一下!”看清酒楼的牌匾时,纯狐司恬顿时刹住脚,叫了一声:“咱别去这酒楼了,去别的地方吧。”
他没听清纯狐司恬的话,一脚刹在酒楼门前,扭头问:“啥?”
“你先看看这个酒楼名字!雾宝戈,这不是那差役说封异杀人的酒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