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雨泣竹林风不休 第76章浮瀛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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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令缃压了压腰间的弯刀,眼神在瑾幺身上游走:“有什么可好奇的!”他向前一步,微低身子,眸子里皆是怒气,手掌越来越用力,将剑柄握得发出几声闷响。
一股熏臭的汗味钻进了瑾幺鼻子里,熏得她后退了几步。
抬眼时,瞧见牟令缃印堂发黑,怨气缠身,想必近日会遭霉运。
这般凶悍之人,就算出于好心叮嘱两句,也会被以恐吓官差的理由抓起来,保不齐会硬和封异扯上关系,定个帮凶的罪名。
人心难琢磨,还是莫要蹚这趟浑水了。
她微皱着眉,挤出一抹苦笑:“官差大人说的是。”
牟令缃哂笑了一声,黝黑粗糙的脸上溢出几分得意,他直起腰来,觉得是方才的威严镇住了面前的人,自傲地踏了一脚,紧握剑柄的手也松了许多。
他一挥手,两侧的衙役一把将封异扯起来,单脚一踢,封异双膝跪地手臂被挟在后腰,口水涎流,脏兮兮的头发油腻发亮,有几缕贴在了眉眼上。
身上的衣服更是脏乱不堪,污水混着浓痰,黏在衣袖和门襟上。
如今这副肮脏模样与当初那个风度翩翩、挥金如土的封府世子简直判若两人,真是难以想象,短短一日封异就沦落到这般田地。
牟令缃揪住封异的头发,将他扬头一折,怒道:“雾宝戈酒楼那几具尸首,是你做的吧?只要你老实交代,还能免受皮肉之苦。”他轻轻拍了几下封异的脸,笑的有些渗人。
封异如今疯癫模样,听不懂牟令缃的话,他在大街上乞讨了几天,倒学会了些谄媚。一见牟令缃开口,他就乐得点头,嘴里一直呜呜呜的叫。
看这兴奋不已的神色,还以为这个傻子,巴不得去蹲大牢呢。
牟令缃笑了几声,嫌弃的松开油腻的头发,踹了封异一脚:“既然都承认了,那就将他关进大牢,等着县太爷下命令,问斩吧。”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一眼吓退了围观的群众,朝着衙役摆了摆手,准备带着封异回县衙。
在这庙会上,整了这么一出,属实是有些膈应。
一旁吃糖人的甜蜜夫妇,瞬间觉得手里的糖都掺了点汗臭味,嫌弃的抬手挥了挥,快步离开了。
“真是晦气!”
“本想着趁中秋节,好好热闹热闹,整这么一出,真是膈应。”
“谁说不是呢,抓人就抓人,还在大街上整,也不嫌失了身份。”
几个百姓一言一语的吐槽起来,眼睛却死死盯着手中的老虎编筐,生怕跟衙役对视,随意治个罪。
牟令缃睨了几人一眼,喟然长叹:“真是聒噪极了。”烦啊,真是烦。
抬腿准备离开时,迎面撞上一人,知府家的公子:高离渊。
他冷哼一声,整个挡在封异身前,遮的严严实实。
在这炘炀城内,知府与县令可谓水火不容。
缉拿罪犯这种事,更是争个不休。为的就是早日结案,带着功劳回墉都,领个奖赏。
想当年,炘炀还只是一座小城池,因妖鬼害人命一案,朝廷派了几个知府、县令下来。
皇帝的命令,谁敢不从。就这样几位县令就壮着胆子进了这炘炀,当夜就有人遭了毒手。
魂魄被人夺了去,肉身被撕扯烂了,几乎看不出样貌,勉强凭衣服认出了是哪位县令。
此事一出,人心惶惶,谁都无法预知下一个被害的会不会是自己。
翌日,便有知府攀了关系,只在炘炀停留了二日就被调回了墉都。
其他没什么人脉的,就只能自认倒霉继续呆在炘炀。
这种妖鬼行凶案是最难的,源头知道,查起来却难如登天。那段时间知府寻来了不少能人异士,就是为了能侦破此案。
不知是妖鬼太强,还是那些人太弱,不出一日,那些能人异士都被人杀害挂在了知府门前,将知府大人吓得连夜跑回了墉都,连擅离职守的罪责都不怕了。
久而久之,无人再敢查妖鬼一案,都纷纷找了个由头离开了炘炀。
如今在这炘炀当官的,就只剩下两位。
一位是上任不足一年的县令羿长青,一位是刚被调遣不足半年的知府高悬松。
“本公子看看你这身后的是什么人。”高离渊用扇子遮住半边脸,歪着身子一瞧,只看见个身形。他眉间有些不悦,左脚往旁边一迈,将扇子抵在衙役耳边,一扇,衙役一躲,将封异露了出来。
他佯装惊异:“呀—这不是封世子吗,不知牟头役抓他作甚。”
见牟令缃不答话,他又道:“莫不是这封世子犯了什么罪?牟头役,青天白日在这庙会上就抓人,还那么凶,小心有人告到知府大人那里哦。”后面这句话他特意拉了个长音,咬字都重了些。
瞧着牟令缃脸色骤变,他掩面一笑:“本公子就是给牟头役提个醒,没别的意思。就是不知道封世子犯的是什么罪?”
“哪来的什么世子,高公子可要谨言慎行。”牟令缃怒了高离渊一眼,拳头紧握,将剑柄往下一沉,抵在高离渊的小腹上。
高离渊悠闲地摇了摇扇,听着牟令缃的口头告诫,和牟令缃剑柄的威胁,嗤笑了一声。
忽地,他合上扇子,指着封异对身后几人说:“将他给本公子带走。”
一声令下,跟着高离渊身后的家丁冲上前去,推搡开衙役,将封异抢了过来。
当街从衙役手里抢人,牟令缃还是第一次碰见。就算知府比县令官职大,也不能这般肆无忌惮。
他抓着封异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撤,将人抢了过来:“高公子,就算你爹是知府大人,也不能这般明目张胆的抢人吧。更何况这人是案件的凶手,擅自抢夺于理不合。”
高离渊冷笑:“前几**们羿县令查出的那个白骨案,好像到现在都还没结案吧?几桩案子堆在一起可就成了悬案了。如今妖鬼横行,朝廷极为重视,若是为了功劳将案子全部揽下,又结不了案,你觉得朝廷会不会震怒?”
“你?!”牟令缃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拳锤死眼前这个自傲的家伙。
“少判一个案子,你们县令还能轻松一些。”高离渊俯身趴在牟令缃耳边,说:“县令又如何,能大的过知府吗?能大的过朝廷吗?只要是本公子想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说完,他起身一挥手,喝道:“将人带走。”
有句话他说对了,县令确实大不过知府,也大不过朝廷。牟令缃眼神冷淡的盯着高离渊离去的身影,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回去禀告大人。”牟令缃强忍着怒气,转身带着衙役离开。
“如今封异成了个傻子,牵扯的命案又多,真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纯狐司恬有些不解,小声嘀咕了一句。转头瞧见一个买糖画的小摊,兴奋道:“有人要吃糖人吗?”
“我我!我要吃!”瑾幺牵起纯狐司恬的手,小跑着朝着小摊而去。
她瞧着插在摊前的糖人模型,那是一只惟妙惟肖的仙鹤,身上的羽毛清晰可见,两条腿又细又长,安安静静的立在木棍上。令人费解的是,眼睛是空洞的。确切地说,只有眼眶没有眼珠,少了几分神韵。
“店家,这仙鹤为何不画上眼瞳?”
糖画店主瞧了一眼瑾幺所指的方向,一笑:“仙鹤七分像,点瞳九分真。”
她又问:“既然有九分传神,为何不点睛?”
糖画店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竟狂笑起来:“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
这一说,她更疑惑了:“什么规矩?”
“几百年前,这炘炀啊还是一座被妖魔屠戮的城池,专吃青壮男子,将这周围的不少村子都害的惨哪。”糖画店主开了话匣,滔滔不绝讲起往事来。“后来大家纷纷祈求上天,求老天爷可怜可怜我们,将这群害人的妖魔收了去,”
“大家将家中的存粮拿出来,摆了三天,求来了一位神灵。神女娘娘仁慈,法力无边,将那些妖魔给灭了。”
“奈何,妖魔太多了,一眼望不到边,个个凶狠无比、残暴不仁。神女娘娘为了救我们这些百姓,生生被妖魔撕碎了,血流成了一条河。”
“大家为了祭奠神女娘娘,给她建了座庙宇,雕了一尊神像,常年供奉着。”
“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点睛吗,就是怕点了睛鹤飞了,惊扰到神女娘娘。”
瑾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神女娘娘的本体就是一只仙鹤?”
糖画店主大笑:“是啊,除了雕塑的那只,其他的都是小辈。”
是啊,神女在百姓心中的份量不可估量,糖画只是通过画笔传递那一份思念,将人们的祈愿带给神女,信奉、传承。
“那。。。。。”她手指画了个圈,将几人圈了进来:“那便把我们几人一起画上吧。”
店主微微一怔,抬起手来数了数:一、二、三、四、五。。。。
“都要画上吗?”店主有些愁容,倒不是画不了,而是人太多怕一会拿起来的时候,还没尝到味道,就先碎了一地。
她郑重地点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要是怕碎就画的厚实一些,我们喜爱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