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得提醒你一点，我们两个都没有侦查手段。”
    作为在市中心的房子，克莱门特家没有亨利家那样的大庄园。从占地面积看，它比阿斯尔所拥有的别墅还要小一圈。
    如此一来，坏处就有了。只要靠近就会被看见，在见到克莱门特家的布局后，阿斯尔认可了侦探的部分能力。
    好处自然也有。市中心不缺高楼。阿斯尔和凤就坐在一家商场顶楼花园餐厅里。这家餐厅以看全市中心的夜景著称。
    按正常人的目力，也就能看到商业区，可如果是异种的话，就能看到更远的克莱门特宅邸。
    正如凤所说，他们都没有侦查方面的能力，变装、伪装之类的能力也没有。克莱门特家、商业区、行政区可不是外面的小巷，这里的摄像头一直处于运转状态。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阿斯尔问。
    “什么都没有。气息太杂了。”
    “的确。”阿斯尔说，“所以我们要清理掉没用的垃圾。”
    奥维亚州下起了暴雨。
    游客们被迫滞留在住处，躺在酒店的床上抱怨天气和从没靠谱过的天气预报。好好的晴天，怎么会突然下雨？
    这场突然的雨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所有人都没想到，前半部分还火热的狂欢节会因为暴雨而草草收场。大多数室外娱乐项目都被取消。室内的项目光预约就排到了一个月后。而一个月后还剩下什么？
    有些玩了差不多的人已经开始买回家的车票。而一些摈着“来都来了”的高精力人群则顶着暴雨出门游玩。
    阿斯尔没有打算让暴雨持续很久。控制一个城市的天气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就连这次的雨都是和凤合力施行的。而另一个更不擅长降雨的异种已经趴在床上，想睡又睡不着。
    城里的气息被雨清洗了一遍。因为行动不遍，大多数人都选择在一个位置停留。
    因此，在雨中还来回窜的某个气息格外显眼。
    “凤，走了。”
    凤有气无力地说，“又去哪里？”
    “抓怪盗。”
    一听是抓怪盗，凤把脸埋得更深，“哦，你自己去，我要休息。”
    这时，杜克发来一个消息。说是安妮塔的家族为感谢他们当保镖，今晚在大酒店内举办一场私人宴会。
    说是感谢，目的是为了什么懂得都懂。
    阿斯尔回了一个“好”字，就翻窗跳了出去。
    明明是高楼酒店，窗户却不用半封闭的，简直其心可诛。凤走过去把窗户重新关上，把头埋进枕头里睡觉。
    大雨让城市多了很多死角。
    阿斯尔以极快的速度奔跑在建筑物间。雨和风是他的绝佳助力，没有给他增添任何阻碍。杂音被雨声隔绝，城市喧嚣被彻底吞没，压得人呼吸发紧。天地昏暗，商店的灯光在雨雾中拉出模糊绵长的光带，落在阿斯尔的侧脸上。旁边经过的玻璃窗映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下一瞬，半空中的雨点被一个白影划开。
    白影骤然从一个高楼的阴影里窜出，借着雨雾的遮蔽，急速掠另一处的暗巷。
    就是这一刻。
    阿斯尔猛然扑杀。
    白影没反应过来就被阿斯尔扑到，笔直地向下跌落。层层叠叠的雪白翎羽在暴雨中炸开。近距离看，才能看到这个众人口中的白影有多大。
    对方的双翼完全张开，羽毛迅速划破风雨，有如刀锋划过的冷鲜。周围的风陡然失去控制，反朝阿斯尔掀去。兽爪穿透雨幕，直直抓向阿斯尔肩头。
    阿斯尔不闪不避，他一只手化为龙爪，坚硬的龙鳞瞬间显出。
    两只爪子碰撞。胜者是阿斯尔。
    白影被击飞在地，它背上的包在冲击中炸开，里面东西洒落一地。
    那里面的竟然是外卖盒？
    阿斯尔脚步一顿，就算是他，也没想到白影包里放着的是外卖。
    “你就是怪盗？”
    “什么狗屁怪盗！我————”
    被阿斯尔袭击的白影骂了一大串的脏话。从外形看，它是纯粹的猛禽类。深灰色的鸟喙，全身都被白羽覆盖。它的白羽极具欺骗性，有着不符合外表看上去的坚硬与锋利。
    阿斯尔忽然将它的外形和资料里的某个生物对应起来。
    “七号？”
    骂骂咧咧的嘴突然停住。它用锐利的眼神将阿斯尔扫视一圈，警惕地说，“你是谁？”
    “五号。”
    “呵，原来你就是臭屁精嘴里的太上皇。”
    臭屁精可能说的是四号。但太上皇？
    阿斯尔把这个外号记心里，留着以后算账。他继续说着，“我也没想到你会在城里，还是以如此嚣张的姿态。”
    七号毛又炸了，“我哪里嚣张了？！我飞的路线都是经过考察的不会被摄像头拍到的路线好么！你知道我为此付出多少努力么！你个蠢货！一点都不懂我工作的含金量！”
    “你的工作就是……送外卖？”
    “送外卖怎么了？！送外卖不行吗？！瞧不起送外卖的？！这年头居然有人瞧不起外卖小哥，我就该把你嘴脸录下来挂到网上——”
    七号说着说着又痛心起被阿斯尔破坏的单子和超时赔付。它骂的词语五花八门，嘴像个机关炮一样。阿斯尔忍无可忍，尾巴往地上一甩。
    世界清净了。
    “够了。你今天的单子我都付了，现在闭上嘴跟我走。”
    七号不屑一顾，“哈？都是实验室出来的，你能有多少钱？”
    阿斯尔给它秀了自家别墅的照片。七号看的眼睛都直了。
    它大概满心都是“凭什么”吧？
    当年的实验室叛乱是以一号为中间人，三处实验室同时进行，逃出去的实验品各奔东西。阿斯尔从没想过会在奥维亚州遇到不认识的一只。
    资料显示，七号本体不是普通鸟类。它的原型是神话中的狮鹫。鹰首鹰翼、狮身狮尾。难怪作为鸟类，本体的近身搏斗能力那么强。
    带着这样一只鸟可不能进酒店。
    阿斯尔就问，“你没人形？”
    七号冷哼，变成它的人形态，它的人形态有耳羽，颈部则绕了一圈鬃毛。七号把自己的包拎起来，从里面翻出一件工作服穿了。动作极为熟练，一看就知道每天都会做很多次。
    凯尔是七号变成人形的名字。这是阿斯尔在他前台登记时看到的。
    前台也疑惑为什么阿斯尔会带一个外卖员上去，而当阿斯尔出示门卡，所有的疑惑都变成顾客至上。
    阿斯尔打开房间的门，凤还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刚抬头，什么话没说就先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它是七号。”
    阿斯尔简单介绍，回头一看七号的脸竟然泛起诡异的红晕。
    哦对，凤有个没什么卵用的能力，就是让鸟类喜欢。
    狮鹫也算鸟类吧……
    “您、您好。我是凯尔。”
    说话语气都变柔软了。阿斯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好。我是凤。”有客人在，凤不可能继续躺床上。他坐起身，邀请客人到客厅坐着。
    七号一副被宠幸的表情。
    有点恐怖，要知道七号的人形长相可是个一米九的沉默寡言的男人，并且肌肉发达。
    阿斯尔并不想顶着七号奇怪的表情聊天，他对凤说，“你能不能把你的魅力收起来。”
    “怎么和他说话呢！”
    不让他正常点根本没法谈。
    阿斯尔不耐烦地跺几步，暗示凤赶快把麻烦处理了。
    凤在心里偷笑，朝七号说，“不用在意我。”
    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七号听了之后，表情立刻恢复正常。虽然他的眼睛还时不时往凤那边瞄，但看上去总算不是一个被迷到昏头的样子了。
    “七号。”
    “凯尔，我叫凯尔，你懂不懂尊重人？”
    “你不是人。好，凯尔。我现在的名字是阿斯尔。我想知道，那天发预告函的怪盗是不是你？”
    凯尔反驳，“你不能因为我们都是白色羽毛就觉得我们是同一个人。”
    “不是我认为，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要我给你看网络上的热议吗？”
    凯尔很骄傲地说，“不需要。网络上的东西我比你熟。我每晚高强度对线四个小时。”
    难怪说话让人想揍他。
    “那什么怪盗夜喻我当然知道，他发预告函的时候我刚好在旁边街上送外卖。而我还是要强调，不能因为我们都是白色就以为我们是同一个！这是污蔑！是诽谤！我从不偷东西！吃的喝的玩的所使用的都是我的血汗钱！”
    阿斯尔没理会凯尔的控诉。“你怎么知道怪盗是白色？”
    “怪盗不应该是白色吗？”
    “说实话。”
    “你谁啊，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阿斯尔给凤试了个眼神。
    凤却看好戏地翘起二郎腿，添油加醋，“是啊，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阿斯尔无言以对。
    凯尔打了胜仗，头昂得更高，也不管阿斯尔还在场，直接和凤聊起了他的血泪打工史。
    什么逃出实验室以为天下无敌，结果连鸟都看不见几只，捕猎都只能打到小型猎物，根本吃不饱，不久后就饿晕了。
    什么饿晕之后一醒发现自己竟然要被卖掉肢解，当场大开杀戒逃出生天，却因破坏场地欠了一**债。
    什么老板看他实在没钱就给他介绍了打工圣地，也就是奥维亚州。
    而凯尔说，他的工作不止送外卖。他一天要打三份工。早上去帮工厂拧螺丝，下午去当保安，晚上才当外卖员。
    因为他工作太过努力，导致公司因为半异种事件想裁半异种员工时默契地略过了他……
    精彩，太精彩了。
    如果不是场面不合适，凤都想鼓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