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梁玉簫又碰到了一起他很樂意的出差任務。
    這天，章樟把梁玉簫叫到他的辦公室，拿了張照片出來，對梁玉簫說：“小梁，你看看，這套套房家具，能賣多少錢？”
    梁玉簫仔細看照片，但見是深藍色為主調，配少量淺亮藍，床頭配粉紅軟靠，軟靠後麵還還裝有內燈的造型厚重的床、床頭櫃、衣櫃、妝台五件套。
    厚重，特別，還有配色，特別氣派，很好看，梁玉簫就估計說：“怕是要兩三萬吧？”
    “你說的那個數，在淩海，那隻是十分之一呢！
    “你信嗎？二十幾萬呢！”
    章樟說著，兩眼都在放光。
    梁玉簫問：“章總想做這套嗎？”
    章樟說：“看圖片，我都懷疑這不是密度板做的，很可能是塑料做的呢！我們要是能做出來，不說二十幾萬，就賣個七八萬也不錯啊！”
    “能看到實樣嗎？隻要裏裏外外細看了實樣，我想還是有辦法的。”
    “找你來，就是這個意思。
    “淩海市的百寶彙百貨還有現貨，你馬上就去準備出差，在財務那裏預領一千元差旅費，去百寶彙看看實樣！
    “要快，否則，萬一沒貨了就看不到了！
    “記著，你把票據收好，車旅費回來報銷，隻要不浪費，也不必太過節省，看到實樣，才是最重要的！”
    梁玉簫領了任務，立即去財務處預支了差旅費，有小車送他去長途車站，當天就乘大巴趕到了淩海。
    到淩海下了車，經到黃昏，來不及去商場看家具了，就找了家旅館住下。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飯，也懶得看地圖乘公交車找百寶彙，心想反正章老板說了不太浪費就行，看到實樣要緊。
    於是，梁玉簫就叫了一個出租車，直接去了百寶彙百貨。
    沒有必要滿商場逛，梁玉簫按商場導購示意圖指示，直接去了家具展銷區的樓層。
    到了家具展銷區，梁玉簫沒費多少事，就找到了那套家具。
    一見產地是西煬洲，還放了個“已售出”的牌子！
    梁玉簫估計，很可能是因為還沒有到新貨，這一套還得擺著，用來接定單的。
    一看售價，梁玉簫被大大驚嚇了一跳：二十七萬八千八百元！
    老天誒，我的天哪！
    那些教過我的教師，靠他們的工資，要幾輩子才能買這樣一套家具呀！
    因為是帶有任務的，梁玉簫就把這套家具裏裏外外都細看了個遍，就連五金連接件都不放過，直到商場售貨員懷疑他是來仿款的，過來客氣地阻止他繼續細看為止。
    從商場出來，梁玉簫很想逛逛這座著名大城市。
    但轉而一想，才到鑫金旺，票據裏麵要是有說不過去的開支，會不太好的。
    一想到這一層，梁玉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打的徑直去了汽車站，連夜趕回了涼邦。
    還在路上，梁玉簫就在心裏思考著怎樣用密度板來做這款家具。
    十來個小時的大巴車程，梁玉簫就已經思考得八九不離十了。
    回來的第二天早晨上班後，梁玉簫來到廠辦公室，對章樟說：“章廠長，我昨天仔細看了實樣，回來的路上，我就想好了怎樣做。
    “肯定能做出來的，您就放心好了！”
    章樟一聽就兩眼放光：“不是塑料做的？”
    “不是，但他那個樣品，是實木做的，打開抽屜看，實木都是沒有上色的，但外洲木材，我不知道是什麼木種。”
    “那我們用密度板能做嗎？”
    “肯定能，我報了帳，就開始設計，您就等著看設計圖和製作方案吧！”
    章樟見梁玉簫說得那麼信誓旦旦的，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
    章樟心想，這個梁玉簫，還真是招聘對了啊！
    “那，小梁，你把啥事都放下，趕緊設計這套家具吧！”
    “好的，章廠長放心吧！”
    ……
    銀行家具都還沒完成，木工車間就出了一件轟動全廠的事情。
    春節後才招聘的有個叫常林的內地木工，二十多點兒歲，高中文化，木工手藝不但好，而且是全能木工，有能力打樣。
    常林是從內地西塬邦內京州的偏遠鄉下來涼邦打工的，到涼邦已經一年多了，今年春節後，才從去年打工的那家小家具廠跳槽到鑫金旺來的。
    常林出來打工前，就已經聽說內京州的首府內京市，家具行業也具規模了，常林已經跟師父學會了木工，心中就蠢蠢欲動了。
    但聽到在涼邦打工的鄉鄰說，涼邦的家具廠工價如何如何高，木工要是手藝好的話，一月能掙到兩千以上，少的時候也不會少於一千。
    這個收入，對於赤貧的偏僻山區農民來說，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呢！
    常林和父母商量後，奔著涼邦的工價要高些，去年過了年，就跟著鄉鄰來到了涼邦市，自己去應聘到了一家小家具廠。
    但是，那家廠的工價聽起來是高，但老板每到算工資，都愛找茬子克扣！而且還是一個季度算一次工資。
    常林也是因路太遠，就沒回老家去過年，自然也就像梁玉簫一樣，初幾頭就在涼邦各工業園找家具廠打聽招工的事了。
    春節後，常林是舍棄了還有五百多元被拖著的工資，跑到從外麵看上去形象不錯、還有樓房、又正在招聘木工的鑫金旺來應聘的。
    常林這小夥子不僅工作認真負責，還勤奮好學。
    有素質的人，表現大不相同，因而常林來到鑫金旺沒多久，就和梁玉簫成了朋友。
    兩人年齡差不多，常林大一兩歲，完全是同齡人，本來就容易交往，當兩人互知了對方的情況後，更是常常晚飯後出去散步談心。
    兩人很多方麵都很相似，但常林出來打工的第一站，遇到了小作坊，老板還心術不正，初出茅廬沒有受到好企業的熏陶。
    但常林出來前，就和鄭圖山一樣，是熟練木工了，也可能技術略次於鄭圖山，不過沒有比試過，也說不準那個技術更好。
    梁玉簫一出來打工，就在雄峰家具廠熏陶了兩年，但梁玉簫出來打工前，卻是個學生娃娃。
    總之，兩人互有長短，都是那種追求上進，不甘現狀的小年輕。
    常林本就勤奮好學，與梁玉簫熟識了後，更是經常抽空來向梁玉簫請教繪圖技巧。
    梁玉簫一點兒都不知道五行八作師父教徒弟的潛規則，都是要留一手的，不會傾囊相授，因為“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嘛。
    可這梁玉簫，像在學校裏老師教他一樣，不但不知道保留自己的吃飯本錢，憑著他對常林印象很好，竟然像老師教學生那樣，毫無保留地告訴常林怎樣繪圖。
    常林呢，本身是熟練木工，一旦懂得了繪圖方法，入門就非常快。
    常林為了練習繪圖，在梁玉簫那兒借了工具，拿了紙張，就抽空或熬夜，把廠裏做過的家具，都挨個兒繪製一遍，以此練手，應該相當於學生做練習題吧。
    不過，從常林的口中，梁玉簫知道了，家具行業發達的地方，除了大嶼和涼邦，還有西塬邦內京州的內京市。
    ……
    這天午飯後，常林竟被吊在食堂裏，章樟正在叫保安用皮鞭抽打，還邊打邊問：“你還做不做賊？你還做不做賊？”
    因為是午飯後，還沒上班，大家都紛紛前來看熱鬧。
    梁玉簫在樓上，聞聲也跑了下來，一看竟是常林，不禁驚呆了：老板怎麼會把常林吊起來打啊？
    但見章老板越發生氣，竟親自抄起一截木棒，照著常林的胸背，親手抽打起常林來。
    眼見得沒挨幾下木棒，常林的嘴角就溢出了血！
    梁玉簫不明就裏，悄悄問身邊站著看熱鬧的一個木工：“喂，那不是你們車間的常林嗎，打這麼慘，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那個工人不敢聲張，就拉開梁玉簫，走到樓梯轉角處，才附耳小聲說：“梁工，我可是為你好呢，你可千萬別摻合這件事喲！
    “聽說是常林偷偷畫了廠裏做的家具圖紙，畫得不少，都壓在床席下麵。
    “就這事兒，被人向老板告了密，剛才老板一去，就從床席下抓到了贓證！
    “老板硬說是常林偷了廠裏的技術資料，聽說吊起來打了，還要送警署呢！”
    梁玉簫也悄聲說：“這個我知道，但常林不是偷資料，他常來我那兒學畫圖，那是他練習畫圖的草稿呀！
    “喂，怎麼工友們都沒人站出來勸勸章老板呢？”
    “哪個敢出來勸啊？章老板已經認定了這是偷，誰要勸了，誰還不成了同夥？
    “再說了，那個常林單人獨馬，也沒個老鄉，就算你說的是實話，他不是偷圖，也沒人願意得罪老板啊！”
    “這倒是。”
    梁玉簫一想到自己被裘顯寅陷害的事，覺得孤身在外，沒有行俠仗義拔刀相助那種本事，還是自保為要，就沒吱聲兒了。
    那個木工又湊近了點兒，聲音更低地說：“梁工，我這是相信你，才告訴你的。
    “你絕對想不到，向老板告發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鄭主管呢！
    “我們車間有好幾個人都看見的，就是他鄭主管帶章老板去宿舍搜出來的呢，你可千萬千萬別聲張哦！”
    “你放心好了，這一點，我還是懂得的。”
    梁玉簫聽了，頭中“嗡”地一聲，但立即自我鎮定下來。
    不忍再看到常林遭毒打的場麵，梁玉簫一趟跑回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一頭倒在硬板床上，頭腦中亂成了一團麻……
    常林又挨了好幾木棒，章樟打得自己都氣喘噓噓的了才住手。
    這時的常林，也不知傷情如何，總之是大口吐血，人已經昏過去了。
    章樟見常林昏過去了，就到門衛室，抄起話筒，給警署打了個電話。
    不一會兒，警署就來了一輛麵包警車，下來兩個警察，把常林抬上車拉走了。
    常林被送了警署，又被廠裏宣布開除，但鄭圖山卻大受表揚。
    常林挨打並被開除後，木工們更害怕鄭圖山了！
    原來，鄭圖山自從知道了常林人雖年輕，竟然也是全能木工，就已經耿耿於懷了。
    一度時間，鄭圖山見常林居然常和梁玉簫一道進出，心裏就生出了警惕：常林這小子，本非池中之物，要是受梁玉簫的影響多了，那就更會對我鄭圖山不利！
    正愁找不到由頭擠走常林呢，鄭圖山發現了常林在跟梁玉簫學繪圖！
    鄭圖山多觀察了幾天，看到了常林從梁玉簫那兒拿繪圖紙朝集體宿舍走，腦子裏就有了主意。
    不過，鄭圖山可不是裘顯寅那種笨豬腦子，看到了一時沒吱聲，裝著不知道。
    但是，鄭圖山卻趁上班時間大家都忙，一個人暗中去集體宿舍查看，果然從常林的床席下看到了很多圖紙！
    鄭圖山又看了幾張，但見都是廠裏近期做過的產品！
    這一下，鄭圖山可是有了絕好的辦法——借刀殺人！
    這就有了午飯後那血腥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