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到寅時，候渝迷迷糊糊的睜眼，摸著黑的去院裏的茅廁，他這一覺睡得實在太熟，一會竟是忘記了爹娘早已離去，他從茅廁裏待了一會，上一刻腦子裏還在想著平時這時候阿娘早就起來和麵包包子了，阿爹也該在旁邊幫忙了。
    可為何他剛剛從屋子裏出來，堂屋和店裏都沒有任何燭光人聲。
    下一刻，候渝才猛地從睡意中驚醒，急急從茅廁裏出來，站在院子裏看了好一會天色，黑漆漆的，約莫是寅時一刻這樣了，時間很晚了。
    什麼都沒準備卻好好睡了一覺的候渝精神好了許多，但困倦還未徹底消逝，故而步履亂而慢，他進廚房點了燭火照明。
    緊接著就是從水缸裏舀水到鍋裏，將昨天熬過一次的豬骨繼續丟進去，點了爐火之後，又將菜筐裏的菜都拿出來，打著哈欠的去院裏洗淨，又拿回廚房切好。
    備好菜，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
    鍋裏的豬骨湯已經燒開了，咕咚咕咚的冒著熱氣，湯水沒有昨天那麼濃了，候渝幹站在鍋邊想了一會，從剁好的豬肉餡裏舀了兩勺出來，放在湯裏攪了攪。
    早知道前天多買些就好了。
    候渝將爐子裏的幹柴拿了些出來，轉身到桌旁，左右手各抱著一盆菜餡，匆匆往外走，又一頓，遠遠看到黑漆漆的麵店後門，又隻能返回，先放下一盆餡料，拿起燭台。
    進了店裏之後，候渝連忙和麵，他今天沒有貪多，一盆和半盆麵，很快就揉好，緊接著又拿第二個空盆。
    等麵第一次發酵之後，又需要簡單揉麵一次，然後就可以開始包包子了。
    剛包好包子，外麵已經天亮。
    候渝氣喘籲籲的將五籠包子搬到後院廚房，將蒸包子的鍋爐點著之後，放上水，等熱氣上湧，連忙將包子籠放進去。
    候渝站在鍋邊，嘴上數著：“一二三四五…”
    數到六十，候渝怕自己掌握不好火候，連忙將柴火都撤出來，他太著急，被燒滾的柴火燙了一下，又不小心嗆到，“咳咳咳…”
    候渝一邊咳一邊將柴火都給丟在地上，他也不敢這時候打開籠蓋——他這不是在蒸包子，而是在加速包子的發酵時間，這是他阿娘每逢節日要提前包上千個包子的時候，因為包子籠和時間都不夠的原因，所以她會用的一個小方法。
    候渝耳濡目染多年，自然懂一些。
    候渝也不站在旁邊幹等，從院裏提了半桶水回店裏打掃。
    外麵隱有人聲傳來。
    候渝剛將抹布丟進桶裏，還未來得及洗，便聽到外麵有人敲店門，“咚咚咚”聲音不大不小，“店家可在？”
    “哪位？”候渝過去開門，好奇的扶著門朝外看。
    顧嶽一身青衣，禮貌的退後半步，“今日開張嗎，我是過來吃包子的。”
    候渝不好意思的朝店後看，“包子還沒有蒸好，要不，您去吃點別的吧？”
    “這麼晚？”顧嶽有些詫異，對麵的餛飩攤都送走了兩波客人，他看向店裏，靠近裏麵桌子旁邊還擺著一個木桶，桌上還留著未幹的水跡，心下明了，“是忙不過來吧，無礙，我來得及，再等等吧。”
    候渝忙著將兩扇門打開，讓他先坐，“那我先進廚房看看，您喝湯嗎，，今天的湯……”他忽的想起那因為寡淡而加了兩勺肉的豬骨湯，沉默了會，也不好意思推薦了，先回廚房去看看包子發酵得怎麼樣了。
    顧嶽四下看看，選了一張靠外的桌椅坐下，又隨手放下書卷。
    約莫一柱香之後，候渝端著一碗湯走出來，放在顧嶽麵前，“您嚐嚐這湯如何。對了，這碗不收錢！”
    顧嶽收下他的好心，喝了一口，然後便看候渝忙前忙後的拿了一個麵盆又開始和麵，看了一會，道：“這是做什麼？”
    候渝頭也不抬，“做陽春麵和桃花麵的，您要吃麵的話，午時之後過來嚐嚐吧，到時候人不多。”
    顧嶽淡淡一笑，“若是有空閑的話，我會過來試試的。”
    過了會，候渝算著時間差不多可以了，便洗了洗手，把麵盆往空桌上一放，又回了廚房。
    今天蒸的包子有點大了，是發酵的時間太長，就不該在鍋裏放那麼久的，候渝暗暗後悔。
    不過包子大也有好處，他剛擺上店前，好幾個行人便過來買了幾個，候渝收了錢，等送走這幾個客人之後，想起什麼，回頭問店裏還在慢條斯理的喝湯的顧嶽，說道：“您要素的還是葷的？”
    “素的。”
    顧嶽接過兩個素包子，卻不急著吃，拿起書卷走到店門口，看著候渝忙碌了一會之後才開口道，“你們店裏開門到何時，昨日傍晚我從書院回來路過，本想過來喝碗湯，沒想到關門了。”
    候渝含糊道，“本來是要到天黑之後再關門的，昨日有點事……等過一陣再看看。”
    以前候父候母在的時候都是要營業到晚上，畢竟猴子街的晚上也很多人出來遊玩，玩累了的行人還是有不少過來吃碗麵，也能掙不少，但眼下店裏全部都是靠著候渝一人，他若是開店到晚上，那便來不及去采購第二天的菜。
    所以他還沒決定好。
    顧嶽似懂非懂的點頭，不過他沒再問什麼，從錢袋裏拿了幾枚銅板出來遞給候渝，然後便朝書院的方向走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豬骨湯和包子都賣的差不多了，候渝先收了桌上的碗，洗了洗手便開始擀麵。
    剛開始擀麵，外麵有兩個婦人攜手進來，詢問道：“這裏招工嗎？”
    候渝連忙點頭，“是的。”
    婦人們見他隻是一個年輕雙兒，遲疑了會，“你是店家？”
    “是我。”
    婦人們對視一眼，眼裏情緒都輕鬆了許多，她們沒再斟酌，其中一位道，“行吧，工錢能當天結清嗎？”
    另一位婦人補充道：“是隻負責掃灑嗎，我不會擀麵這些…”
    候渝有些尷尬，“招兩個工，一個是洗碗打掃，若是你要每日結清的話，每天我給你二十文，早上天亮到店裏，一直到午後。一個是和麵擀麵，若是能寅時過來，每日三十文，若是早上過來，每日二十文。”
    婦人們頓時滿臉喜悅，隻做早午就能每天得二十文，這可不少了。
    其中一位婦人搶先道，“那我洗碗吧。”
    另一位婦人頓時變了臉色，“我也想洗碗，我擀麵不如你，而且這個工錢多，不如你……”
    最先開口的婦人卻反應迅速的挽起袖子，眼尖的拿起了放在角落裏的木盆，木盆裏全是今天早餐用過的湯碗，她急切問候渝，“掌櫃，井在哪裏？”
    候渝有些沒反應過來，愣愣道，“後院。”
    婦人笑容滿麵的抱著木盆就順著店裏後門進了後院。
    餘下那個婦人看看她離去背影，又看看候渝手裏剛擀好的麵，麵色鐵青的擠出一個笑容，“我先回去考慮考慮。”
    候渝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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