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五上午蕭懷瑾沒有來上課，他代表學校去參加區裏舉辦的中學生文藝比賽。取得名次的話學校也會跟著上新聞報道，也屬於為校爭光的事情。
    比賽結果一出，校長就特意找到班主任韓晨東在樓道裏囑咐了幾句關於報道的事情，樓道的回音效果堪比喇叭，所以整個班級和隔壁班級大概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蕭懷瑾下午才匆匆忙忙趕回來，臉上的妝都沒來得及卸，一進教室就引起了一陣轟動。班主任及時維持住了自習課的秩序，示意蕭懷瑾趕快回座。
    尚曉宇的目光從蕭懷瑾回來就殷切注視，蕭懷瑾也從眼神裏讀懂了尚曉宇的意思，笑著對他點點頭，坐到座位上之後，從身後方向比了一根手指。
    “一等獎！”尚曉宇心裏鑼鼓喧天地為蕭懷瑾慶祝。
    徐陌從蕭懷瑾進門也一直盯著他，包括他和尚曉宇的眼神交流，伸出的一根得意洋洋的手指，坐到座位上開始擦妝的背影……記憶裏曾經有個人也在比賽後這麼自信洋溢地對自己笑，當時的笑容多燦爛就顯得以後的眼淚多悲涼。
    這周末媽媽去出差，蕭懷瑾自己回去也沒有意思，就在學校裏上了一節自習課，把作業寫完大部分才準備回家。
    背著書包哼著歌穿過小巷準備到公交站的時，突然感覺有人從背後帶著風竄到自己身邊，緊接著歌聲戛然而止，蕭懷瑾隻覺得領口一緊，就被直接甩到了冷硬的圍牆上。
    抓他的人來勢洶洶力氣也很大，如果沒有書包作為緩衝，蕭懷瑾感覺這一下自己就要暈過去了。
    還沒來得及安撫被嚇得砰砰亂跳的小心髒，兩個染著非主流的黃毛就齜牙咧嘴地抵到了自己麵前。看著穿衣打扮肯定是社會上的混混，除了他倆之外還有一個邁著二五八萬步伐的寸頭，背著書包，個頭挺高又壯實，看著熟悉的校服褲是自己學校的人。但蕭懷瑾對這個人沒有印象，也不知道他為何要找自己麻煩。
    他迅速調整了自己的狀態，一臉諂媚地對三個人說：“大哥們，是不是認錯人啦，我好像不認識各位啊。”
    寸頭同學在小混混耳邊耳語了幾句，那倆混混一副狗腿子的做派。“沒認錯，就是你，蕭懷瑾嘛，現在整個X校誰不認識你啊，長得跟TM小白臉似的。”
    蕭懷瑾臉上被拍的難受，卻還是滿臉堆笑，“幾位大哥，不知道小弟哪得罪你們啦，還望明示。”既然和對方沒有過節，蕭懷瑾心裏也大概明白對方是想要保護費，這種事他見多了，裝傻充楞是最好的應對辦法。
    “笑你媽啊笑，看著你就TM來氣。”抓著蕭懷瑾領子的人突然收緊力氣，說著就要往蕭懷瑾臉上招呼。
    蕭懷瑾下意識地全力掙脫被按在牆上的束縛，雙手抱頭護住臉。“大哥，別往臉上打，留傷了你們也不好交代。”
    小混混一看他這個慫樣，被逗得一樂，彎腰拍了拍蕭懷瑾的頭，奚落道，“真TM沒種，我也不為難你了，聽說你比賽得獎了，把獎金拿出來孝敬我們，免受皮肉之苦。”
    媽的，胃口還挺大，要點生活費得了，還想搶自己的獎金，這錢夠自己倆月的生活費了。蕭懷瑾一邊抱頭蹲著，一邊用餘光搜索著四周有沒有趁手的工具，以一敵三沒有勝算，大不了魚死網破！
    小混混見他遲遲沒有吱聲，不容分說開始去搶他身上的書包。
    目之所及沒有磚頭也沒有棍子，蕭懷瑾心裏盤算著隻能逃跑了。他一邊死死護住書包，一邊趁機尋找著逃跑路線。
    其實書包裏沒有幾塊錢，多年被收保護費的經驗讓他把錢早早就轉移了，護著書包一是可以轉移對方視線，二是讓對方看見為了幾塊他錢就拚命掙紮，知道他是真窮，下次就不會再找他麻煩了。
    書本被抖落一地，小混混從書包夾層裏找出了十七塊錢，把書包踢到一邊，吼道，“趕緊把錢交出來！別逼兄弟們動手！”
    “真沒有了啊……大哥們，所有的家當都在這了。”蕭懷瑾裝著害怕的樣子，瑟瑟發抖。
    “把他衣服給我扒了！”一直沒有動手的小寸頭發話。
    蕭懷瑾一聽要扒衣服，這還了得？他牟足了勁，一個發力將身前的一個混混撞到，伺機而逃。
    奈何巷子太窄了，剛起身就被後麵的小混混抓住了後脖領，那人用力一拽，蕭懷瑾整個人就徑直摔在了石板路地上。
    蕭懷瑾本來就身子單薄，隻隔著一層薄薄的校服和T恤，和後背直接摔在石頭上沒有什麼區別，劇痛從後背傳來，蕭懷瑾隻覺得五髒六腑都搬家，後背更是麻木火辣地疼。
    寸頭同學一隻腳踩在他胸口，居高臨下地瞪著蕭懷瑾，咬牙切齒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弄不死你！”
    蕭懷瑾咬著牙，覺得心髒都要被這帶著氣墊的運動鞋踩出來了，耳邊一直嗡鳴作響，事情發展比自己預想的槽糕多了！
    往常在學校裏被收保護費，自己頂多挨兩拳，現在被社會混混盯上了，恐怕不是挨兩拳就能解決的。想到被打慘了，還得花錢去治，心中的疼比身上更甚。
    “麻煩讓一下，擋住過道了。”
    熟悉的冰冷的聲音在蕭懷瑾嗡鳴的耳邊響起，平時冷若冰霜的聲音此時卻宛如天籟之音湧入蕭懷瑾的腦海，把他混亂的腦子炸的清醒。
    他喘息著躺在地上，循著聲音，仰麵看到那熟悉的麵孔，剛才還猶如墜入黑暗洞穴的不再掙紮的心突然被闖進縫隙的陽光照亮，他的世界也啪一下亮了。
    徐陌掃了一眼地上，又對著學生樣子的那人說：“高三（8）班張猛，校外尋釁滋事，不想請家長就消停點吧。”
    “徐陌？你不是最煩管閑事嗎？今天的事你就當沒看見吧，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沒想管閑事，但你們擋到我的路了，識趣地就趕緊滾蛋！”
    如果來的是別人就一塊揍了，但好巧不巧讓徐陌碰到了。這個初中打架打成了校霸，高中又變成了學霸的人，家裏背景也不容小覷，實在是不好惹。張猛隻好示意兩個小混混到此為止，準備帶著倆人走。走之前對著地上的蕭懷瑾威脅道：“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裏，否則以後沒有你好日子過！”
    劫後餘生的蕭懷瑾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笑著對依舊冷冰冰的人說：“徐陌，謝謝你幫我解圍啊。”
    徐陌沒有理他，徑直垮了過去，走了幾步聽見後麵還是沒有動靜，轉過頭：“還不起來？準備在這過夜嗎？”
    蕭懷瑾用了幾次力，終於掙紮著坐了起來，看著望向自己的徐陌，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咱們見麵的開場白就這麼兩句話啊。”
    “什麼？”徐陌不懂他話中含義。
    蕭懷瑾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一邊揉著肩膀一邊擰著後背說，“我是說，咱們倆同班這麼久，一共就說過那麼幾句話，每次都是嫌我擋你路了，但每次都是你幫我解圍，挺有意思。”
    徐陌看著他站起來的身子，也沒有回答他，轉身又直接走了。
    蕭懷瑾望著徐陌的背影，晃神生出賭神裏周潤發的背影，一種功藏身與名的氣勢。
    巷子裏又恢複了安靜，蕭懷瑾抬手看了看時間，手腕間跟了自己六年的表，玻璃表盤已經炸裂，幸好指著還欻欻地走了，他心裏暗罵一聲，趕忙收拾好書包課本，拍了拍身上和書包的土，狼狽地去趕公交車。
    等到了公交站台，出乎意料地看到徐陌也站在那裏等車，蕭懷瑾摸摸書包夾層，突然想起來自己的零錢都被剛才那夥人搶走了。
    自己的獎金都是百元鈔，而且還藏在鞋底，當著徐陌的麵他也不好意思摳出來。猶豫了一會，他還是慢慢地挪向徐陌身邊，恢複了往日的模樣：“徐陌同學，可以借我點零錢嗎？我的錢剛剛被那群人搶走了。”語氣不卑不亢，細聽才可以察覺到一絲顫抖。
    徐陌看了一眼臉上帶著土卻依舊笑意盈盈的人，拿出錢包，找出一塊錢零錢遞給了他。
    蕭懷瑾沒有接，扶了扶額頭，伸出兩根手指，像比耶一樣說：“借我兩塊吧，我中途還要倒一輛車，一塊錢不夠。”
    徐陌聞言一頓，又從錢包裏抽出一塊錢，遞給了眼前的人。
    蕭懷瑾禮貌地雙手接過錢，笑著對徐陌說，“謝謝徐同學，我周一就還給你哈。”然後留了一張在手裏準備乘車，一張疊好放進了褲兜裏。
    倆人竟然是同一輛公交車！
    前麵的座位都坐滿了，徐陌徑直走向最後一排，蕭懷瑾就站在公交車中間抱著鋼管站著。
    經過剛才的折騰，蕭懷瑾身心疲憊，便使勁抓著鋼管，怕自己撐不住滑下去。
    昏沉的腦袋還在想著今天的事情，突然一道冰冷的聲音進入耳朵：“不去後麵坐，你站在這幹什麼呢，準備跳鋼管舞嗎？”
    蕭懷瑾睜開眼看見徐陌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從後麵過來了，嚇了一跳，人也清醒了不少，他語氣蔫蔫地仰頭道，“沒有，我衣服髒，怕把座位蹭髒了。”
    徐陌一把撈起蕭懷瑾，把他帶到了最後排，將他塞進了靠窗戶的位置，自己則並排坐在了旁邊：“座位都是塑料的，蹭不髒。”
    “哦，好的，謝謝。”蕭懷瑾沒有精力去思考別的事情，坐下之後隨著放鬆全身又開始疼，撐了回了一句就靠著搬開的窗戶閉目養神。
    車窗外夕陽餘暉已經快要消散，路燈昏黃的燈光時不時照進車窗，落在閉眼休息人臉上，那精致的容顏隨著顛簸而行的車子時明時暗。
    徐陌看著眼前的人，心裏又想到另一個人，他們兩個五官隻是神似，而且兩個人的眼神是截然不同的，一個深邃溫柔，一個真誠明媚。在眼前晃的時候，不覺得像，但閉著眼的時候，卻又這麼相似，夜幕時明時暗的燈光下，讓徐陌一瞬間恍惚，“哥，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嗯？”蕭懷瑾似乎聽到聲音驀地睜開眼睛，偏過頭問徐陌：“你剛剛在跟我說話嗎？”
    真誠明媚的目光斬斷了徐陌恍惚神思，“沒有！”徐陌從恍惚清醒：“頂著這張臉，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被欺負了。”
    “？”蕭懷瑾滿頭問號，莫名其妙，又一次感覺徐陌的腦回路有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