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放學是蕭懷瑾媽媽過來接的，母子倆輾轉了兩趟公交車又走了半個小時才到達租房的地方，斑駁的小區圍牆見證了小區的歲月。
    蕭懷瑾在上海的學校是媽媽跑的手續，他到上海後下了火車就直奔學校去了，而媽媽就自己一人去找房子搬家。
    說是搬家，其實母子二人就兩個行李箱，一個背包。為了讓蕭懷瑾在上海讀藝校，媽媽一狠心把老家的房子賣掉了。
    搬家前母子二人在房子裏各自收拾東西，默默無言。
    房子是一室一廳的格局，小時候蕭懷瑾和媽媽住在臥室，等長大一點他就搬到客廳裏麵去住。房子裏除了幾個櫃子，最多的就是牆上的獎狀和一櫃子的獎杯和獎牌，媽媽自己所有的物品就整理了一個大的行李箱。
    蕭懷瑾看著媽媽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獎杯然後裝進了紙箱，心就像被推土機反複碾壓，鼻子一酸眼淚就不受控製地滴落下來。
    他低著頭慢慢走過去從背後緊緊摟著媽媽的腰，抽泣著說：“對不起……媽媽，都……都怪我，這麼大了還讓您……背井離鄉，現在連……房子都賣了，家……都沒有了……”。
    媽媽輕輕抹了抹眼淚，快速調節好自己的情緒，拍著蕭懷瑾的手道：“小瑾啊，不怪你，媽媽想你獲得更好的學習條件，這是每個為人父母都會為孩子去考慮的，為孩子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的。再說了，你的外公外婆都去世了，你的爸爸……也不在了，媽媽這邊連個親人都沒有，到哪裏都是一樣的。隻要你和媽媽在一起，哪裏都是我們的家。”
    燈光透過小小的窗戶模糊在萬家燈火中，一扇窗一戶人家一個故事。
    媽媽把比較好的電器和家具都送給了鄰居奶奶，也將整理好的獎狀和獎杯箱子打包好寄存在了鄰居奶奶家，等母子二人在上海有落腳的地方後鄰居奶奶的兒子再幫忙郵寄過去。
    蕭懷瑾又抱著鄰居奶奶哭了一場，分別時刻記憶的開關總是特別好用，幾乎從剛記事起他就常常在鄰居奶奶家蹭飯，打雷停電的日子也在這裏尋求安慰，寒暑假的日子也多半在這裏度過，祖孫二人的歡聲笑語充斥在記憶深處的每個角落。鄰居奶奶蒼老的臉頰也是淚水連連，她不斷安慰著抽泣的小娃，哽咽道，“好娃娃，一定好好學習，將來有出息了好好孝敬你媽，也記得回來看看奶奶。”
    
    媽媽新租的這個房子和原來的格局很像，也是一室一廳，原來的租客留下了很多東西，很符合母子倆拎包入住的要求。
    “小瑾啊，臥室媽媽已經幫你收拾好了，你回來的時候就住在臥室裏麵。”蕭懷瑾剛要拒絕，媽媽馬上知曉他的心思繼續道：“媽媽找了一份銷售的工作，提成高，有時候還需要去外麵出差，尤其是周六周日會更忙，所以你放假回來之後就住在臥室，睡眠質量好才不會影響學習。等你上學去了，媽媽就搬回臥室。咱們這叫資源最大化、合理化利用。”聽到媽媽最後一句話，蕭懷瑾噗嗤一聲笑了，同意了這個最大化合理化的建議。
    蕭懷瑾在廚房摘菜打下手的功夫，突然看到角落裏落灰的暖壺，他擦擦手，把暖壺夠了出來，打開壺塞看了一下，暖壺膽都在，應該還可以使用。
    “媽媽，我把這個暖壺拿去學校可以嗎？正好需要買一個暖壺呢。”蕭懷瑾大聲對媽媽問道。
    “可以拿呀。”嗡嗡的老式抽油煙機正賣力地工作著，鐵鏟不斷在鐵鍋上叮當翻炒著，“你看看要是不保暖了就自己換一個壺膽。”
    “好！”蕭懷瑾滿意地把暖壺收好，心想又省了一筆。
    夜幕降臨，廚房裏的煙火氣升騰的是一個家的溫度。
    四菜一湯擺好，蕭懷瑾又加了兩個杯子，倒上了兩杯茶水。四方的小桌，母子倆就麵對麵坐著，喬遷第一頓飯，不熱鬧卻也隆重。
    “媽媽，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感謝您的養育與付出！”
    “好，媽媽也感謝你的感恩與孝順，幹杯！”
    “再來一杯，慶祝我們新生活的開始，為了更光明的明天，幹杯！”
    “好，為了我們倆的幸福，共同努力！”
    消滅了三碗米飯，蕭懷瑾才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把桌子收拾幹淨了去刷碗。
    看著廚房裏瘦高忙碌的身影，媽媽一邊掃地一邊說：“小瑾啊，你的生活費不夠一定要跟媽媽說，在學校一定要吃飽，不能餓肚子，想吃什麼菜就吃什麼菜，知道嗎？”
    蕭懷瑾蹭了蹭鼻子，有點心虛：“媽媽，生活費夠用，學校食堂的飯菜都好便宜的，我每頓都能吃兩個大饅頭，您就放心吧，餓不著您兒子。”
    蕭懷瑾嘴上這麼說，心裏還是盤算著生活費，自己不吃零食，除了固定的三餐，學習用品也不用再額外向媽媽要錢了，有時還能剩下點錢。其實從自己生活費裏省錢確實是個又傻又笨的辦法，但自己現在除了比賽有點獎金外，再沒有別的收入，藝考的路是金子堆砌的，自己省出來幾塊，媽媽那裏就能輕鬆個幾塊，自己嘛，隻要餓不死就行。
    第二天，蕭懷瑾把暖壺從裏到外洗了個幹淨，除了花色有點豔之外一切都還滿意。
    高三這年蕭懷瑾沒有選擇集訓，媽媽聯係好了老師小班授課，雖然費用高一些，但有更多的時間在學校裏麵學習。一想到費用，蕭懷瑾就感覺胃又有點難受，看來精神壓力真的會轉移到髒器。
    中午的時候，蕭懷瑾烙了幾張大餅，炒了一個西紅柿雞蛋，飯菜都加了量順便都把晚餐做出來了，媽媽回來之後直接一加熱就可以吃。
    收拾完自己，下午就直接去了老師上課的地方，順路在路上找了個地方理了理發。
    住宿的學生周日晚上就要去學校，蕭懷瑾臨走之前把臥室整理好，換上了媽媽的床單被褥。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小哥倆分別了兩天甚是想念，尚曉宇還特意給蕭懷瑾帶來了媽媽親手做的家鄉特產肉夾饃。
    蕭懷瑾是吃過晚飯過來的，愣是又消滅了一個肉夾饃，一點都不像他平時貓食的飯量，讓尚曉宇有種他媽媽賣肉夾饃能發家致富的錯覺。
    蕭懷瑾轉學過來也就才一個星期，學校貼吧的校草榜票數已經一騎絕塵，直接登頂。下麵的留言全一水的花癡現場：
    “值日女同學擦黑板夠不到的時候，他總是主動去幫助，好紳士啊啊啊啊。”
    “我擦肩而過他都向我點頭致意，那含笑的眉目，讓人如沐春風啊啊啊。”
    “你們知道他學習多好嗎？老師每次課堂提問和小測都對答如流，隨堂測滿分啊啊啊。”
    “聽說他唱歌超級好聽，還得過好多獎呢！”
    “樓上的，你孤陋寡聞啦，他不僅唱歌好聽，還會彈琴，還會跳舞，還有什麼是不會的嗎？”
    “最主要的不是長得帥嗎？那發型，那氣質，整個一韓國明星好不好，我看比玄彬還帥呢！”
    “藝術生的長相，學霸的腦子。這樣不是校草，天理難容啊。”
    ……
    校草榜的熱度，讓蕭懷瑾書桌裏每天都有情書，連尚曉宇都因為是蕭懷瑾的親信，女生緣都好了幾分。
    蕭懷瑾還是坐在講台的一側，每堂下課都有女同學圍在那裏請教問題，連講台另一側的學習委員都加入到討論行列，形成了高三（5）班獨特的風景線。
    徐陌一抬頭就能看見前麵那一團黑壓壓的腦袋擠在一起，即使離得遠也能聽到嘰嘰喳喳講個不停，心裏不由得煩悶。
    他將手中的書胡亂扔到桌上，插著兜，朝著黑壓壓的人群走了過去。
    “麻煩讓一下，擋住過道了。”一個班裏沒有幾個人能聽到徐陌除了上課回答問題和廣播主持外的聲音，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徐陌借著身高優勢掃了一眼蕭懷瑾正在給大家講解的內容，又冷淡地說：“這都要請教別人，回去重讀吧。”說完就擠著讓開的狹窄過道，從教室前麵穿過去了外麵。
    等走了之後大家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個高嗓門女生嚷嚷著：“他什麼意思呀，是不是有毛病呀！”“就是，下課時間，管別人幹什麼呢！”“對呀，仗著自己學習好，還管天管地了。”大家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起來。
    蕭懷瑾夾在中間，聽著四麵環繞立體音腦袋有點嗡嗡，趕緊示意大家保持安靜：“我們人太多，確實對班級秩序有一定的影響，雖然是課間時間吧，大家還是盡量在座位不要亂跑，咱們討論問題兩三個人就行哈，大家都不要聚集啦。”
    “好，大家都聽小瑾的。”一群人紛紛附和，然後散去。
    蕭懷瑾看了一眼手表，離上課還有五分鍾，便著急忙慌地衝出教室，向著廁所那邊跑去。剛到門口，差點沒刹住車與徐陌撞個滿懷，徐陌低頭看了看眼前氣喘籲籲的人，一言不發側身準備離開。
    蕭懷瑾趕緊後撤了一步，一個側身又擋住了徐陌，捋著氣息說，“哎，徐陌，等一下！”
    徐陌被眼前人的行為弄得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就湊近了自己側臉。半長的頭發細軟，帶著清爽的洗發水香味劃過臉頰，比發絲還癢的是氣息不穩而噴薄的熱氣，“徐陌……謝謝你……幫我解圍。”
    徐陌趕緊後退一步，把人控製在自己的安全範圍之外，盯著眼前這個笑臉冷漠地說：“我隻是不習慣有人打擾我。”
    “拜托，她們打擾也是打擾我啊，你這人看著挺聰明，腦回路怎麼這麼奇葩啊。”
    “在我眼前就是打擾我，沒事就讓開，馬上上課了。”
    蕭懷瑾笑而不語，轉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目送徐陌大步流星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