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丞生慘白著一張臉，蜷縮在座位上，渾身都在發著抖。
    顧堯看著他緊閉的雙眸心裏難受極了，他輕輕摸了摸賀丞生額頭，涼的可怕。
    賀丞生察覺到觸碰，雙目睜開時還有些渙散，他見是顧堯，喃喃道：“比賽……”
    顧堯伸手將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抱起來，安慰道：“沒事了，我們先去醫院。”
    顧堯一開口他就心安了。
    賀丞生沉沉的閉上了眼，嘴裏無意識地說著：“疼……”
    他疼顧堯也疼，那張臉怎麼也笑不起來，他現在覺得笑就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安慰不了自己，也安慰不了懷裏緊閉雙眸的人。
    不出所料，六月的這場全國賽，FP拿了冠軍，不過可樂也算爭氣，WM拿了第二。
    顧堯已經火急火燎帶著賀丞生超速去了醫院，而可樂一下場就被主持人揪住。
    “嗯嗯嗯，拿第二也挺好的，要不是沒有隊長前麵的鋪墊，可能前三也進不了。”
    “不知道，隊長上場的時候都好好的。”
    “我現在要去醫院看看隊長，采訪的話留著下次好嗎？”
    主持人也不是個不懂事的主，跟著流程問了兩句就放人走了。
    一時間網上也開始跟著沸騰了。
    熱搜詞條一個個往外蹦。
    沈間打開手機，一言難盡的看著屏幕。
    【#PUBG選手wait比賽事故#】
    【#顧神wait#】
    【#dawn遊戲原地不動被雷死#】
    【#wait帶病堅持比賽#】
    【#顧堯公主抱#】
    【#堯生女孩過年了#】
    【#顧堯賀丞生絕配#】
    ……
    沈間看著“帶病”兩個字直犯頭疼，他看了眼前方堵著的車，猛地按了幾下喇叭，可車流並沒有給他麵子。
    他又無可奈何的瞥了眼後座一身高定西裝，可領帶明顯被扯亂，且麵露不耐的顧總。
    顧商看都不看他，直接給人打電話。於是乎沈間就聽見他說：“趕緊讓交警大隊過來。”
    沈間：“……”
    事情發生的時候，沈間正在和顧商在公司開會。
    助理一給顧商說了這個事，顧商就帶著他往醫院趕，連會都不開了。
    沈間其實挺意外的，他一直以為顧商在意的就隻有顧堯，且顧商從前也不大樂意聽賀丞生的事。何況他了解的顧總，從來就是一個冷漠的人，當然了，這裏的冷漠對顧堯除外。
    許是察覺到沈間的眼神，顧商淡淡的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我這算不算愛屋及烏？”
    沈間覺得自己跟在街上裸-奔沒有區別，不過反正也被看出來了，他便點了點頭。
    誰知道顧商卻不說話了。
    老板不說話，員工也不敢繼續問追問，隻能老老實實繼續開車。
    顧商凝眸望向窗外，也禁不住自己想了想。
    這算是愛屋及烏嗎？
    可以說算，也可以說不算。
    兩年多前他去賀丞生家裏，的確是第一次見到他。但那卻不是他第一次了解他。
    早在很久以前，顧堯離家出走後，被顧商找到卻不肯回去的時候，顧商便知道這人了。
    那時候顧堯還是個少年，他在哥哥麵前笑得張揚，如夏日午後的陽光，格外燦爛。
    他說：“哥，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
    顧商自己就是個彎的，他當然明白在顧堯這個年齡最需要的就是理解。
    更何況他作為哥哥，不寵著顧堯還能寵著誰？
    隻不過他的表現卻很冷淡：“所以？”
    顧堯很激動：“所以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回美國。”
    後來，顧商就經常性收到顧堯的消息。顧堯就像青春時期暗戀別人但又不敢說，隻能跟自己小姐妹說的少女一般，給他哥分享。
    顧商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顧堯發了些什麼。
    “哥，我和他睡一張床了！”
    “哥，我趁他睡覺的時候抱了他，他真的好軟啊！”
    “怎麼辦哥，我要是偷偷親他會怎麼樣？”
    “哥，我怎麼覺得他也有一點喜歡我？”
    “哥，我打完比賽就想看見他，可是他今天在學校考試……”
    “這次拿了冠軍怎麼沒有以前那麼開心了……”
    “哥，他說他想打職業，可是這樣一來他就沒法兼顧上學，我也想他來陪著我，但是我更不想他耽誤學業。”
    “哥！一年了！我給了他一年時間考慮，他還是決定來打職業，你說會不會有一點原因是為了我？”
    “哥，我想和他一起拿世界冠軍！”
    “哥！他終於不用打替補了！”
    “哥，我想追他。”
    “哥，你猜我發現了什麼！他竟然對同性戀不反感！”
    “哥，我們在一起了。我想把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給他。”
    顧商能回憶起來一部分，其中記憶最清晰便是最後一句。因為在那之後沒多久，他的弟弟便失蹤了，沒人繼續跟他分享這些。
    顧商也記得，顧堯跟他分享的關於賀丞生的身世。被奶奶養大，奶奶去世後便獨自生活，還在街上撿回一條大尾巴狼。
    顧堯也跟他哥講了一些平時賀丞生的小事，不過顧商也回憶不起來了，但他知道，這個少年不錯。
    就這樣，顧商不知不覺間也把賀丞生當做了自己的弟弟。
    盡管他們沒有見麵，但逢年過節賀丞生會托顧堯給他問好，顧商也會托顧堯給他們倆帶點禮物。
    顧商回過神來，便看見顧堯來了一條消息。
    [顧堯：急性闌尾炎，進手術室了。]
    顧商指尖都開始泛白了。
    他想起從前有一次，顧堯打完比賽回家準備帶賀丞生去吃好的，卻不曾想賀丞生早已痛得暈厥在了地上。
    那時候賀丞生手裏緊緊抓著一個手機，屏幕還亮著，對話框裏還有一條沒來得及發出去的話——
    答應你的湯做好了，聚完餐回來我熱給你喝。
    顧堯一邊送他去醫院，一邊忙不迭給顧商打電話。顧商人在國外，一邊訂機票一邊給他在國內安排最好的醫生。
    那時候手術室外的顧堯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眼見著“手術中”上的燈熄了，醫生和護士推著賀丞生走了出來。
    醫生歎了口氣：“人是搶救回來了，他的闌尾特殊，下刀難免不會觸及神經，不敢隨便割，這次誤打誤撞救回來，等下次再複發，就一定要割了，隻不過可能會有後遺症。”
    顧商得知已經沒事了的時候正要登機，知道沒大事了他便不急著趕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