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哥又敲響了其他的房門，但大家的筆記本上隻有和607的那本一樣的“兔子”字跡。
    看來應當是一名玩家在慌亂中躲進了房間，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下那些字。
    “難道這是場生存類遊戲？”齊哥注視著本子前麵令人眩暈的紅色字跡，分析到。
    “可是咱們不了解遊戲背景，根本沒法躲避鬼怪的攻擊。”陰陽頭冷著臉站在一邊，不耐煩的抓住顫抖的妻子。
    齊哥的臉色同樣凝重，遊戲裏的鬼怪殺人講究特定的方式和條件，如果清楚所有條件並完美避開，那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齊哥，今晚會不會……有人來敲咱們的門啊？”
    這是個秦時溫從未聽到過的聲音，循著聲音望去，是個乖巧的小個子男生。
    男生年齡不大，長相也頗為清秀可人，是大學校園裏清純校草的那種類型。但秦時溫見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一年前將父母分屍，襲擊警察的在逃少年殺人犯。
    男孩的牛仔褲熨燙筆直，休閑衛衣在骨節分明的手腕處鬆鬆挽起，黑框眼鏡將他的戾氣遮蓋到毫無痕跡，欺騙力拉滿。
    “怎麼說？”齊哥看向男孩，問到。
    “我記得進入遊戲的時候放了首兒歌，兒歌裏麵就是這麼唱的。”男孩一手扶了扶眼鏡，一手插兜，神情也悠閑得很。
    “所以我建議，大家盡量兩人住一間吧，萬一真的需要和鬼怪相遇，也有個照應。”
    男孩的建議並未得到多少讚同，玩家們都清楚，身旁的“隊友”說不定比鬼怪更可怕。
    齊哥起身，遠離這些筆記本，回複到：“我覺得這個建議不錯，兩個人也可以輪流起來守夜，更保險一點。”
    眾人似乎並不知曉少年的“事跡”，並不把他放在心上，隻是聽到齊哥也認同，這才點了點頭。
    “快五點了，建議大家找找能一起住的同伴吧，”齊哥看了眼手機屏幕，繼續說到，“遊戲裏的天色沒有變化，注意不要遲到了。”
    說罷，大家紛紛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短暫商量後分好了組，陸續回屋。
    隻剩下落單的男孩和齊哥，二人都沒有向對方發出同居邀請的打算，僵持幾分鍾，齊哥默默回了房間。
    白時早已回了房間，秦時溫收好筆記本，轉身欲走。
    “等等。”男孩上前兩步，按住他的肩。
    秦時溫身體一僵，但很快恢複正常，他平靜問到：“怎麼了？”
    男孩似乎察覺了他的恐懼，輕笑出聲，輕快地走到他麵前，慵懶地倚在門框邊：“你認識我。”
    語氣並非疑問，看來少年已經看透了他的心思。
    被拆穿的秦時溫也並不膽怯，坦然和他對視，麵對少年的笑容，禮貌性地揚起嘴角。
    “讓我進去，房門隔音效果不好。”
    秦時溫點點頭，示意堵在門口的白時給男孩讓路。
    白時麵露不耐，對於進了別人房間還無比自在的男孩頗為討厭。
    “你這是什麼表情？”男孩察覺到白時的敵意，不滿地問到。
    “想趕你走的表情。”白時冷哼一聲，進了臥室，“快點說，說完趕緊讓他走。”
    門被賭氣似地關上，秦時溫甚至能想象到白時氣鼓鼓的小怨婦樣，不合時宜地笑了起來。
    “喂，你們什麼關係啊？”男孩對他們的毫不在意有些氣惱，雙手環胸，不滿地看著秦時溫。
    “沒什麼，你找我什麼事？”秦時溫又坐回沙發，儼然一副主人的姿態。
    “秦法醫，你不怕我把你的身份公之於眾？”男孩不去搶秦時溫的沙發，而是在茶幾前乖乖蹲下，和對方四目相對。單手托腮，滿眼含笑地望著他。
    這看起來是場非常和睦的交談，而非赤裸裸的威脅。
    “你為什麼認識我？”
    秦時溫皺眉，身體前傾，拉進了和男孩的距離。
    那件案子不是他們分局經手，他對案情的了解也僅限於媒體報道的內容。除了厭惡和不解，他對男孩沒什麼別的情緒。
    “六年前，一個連槍都不會用的小法醫，在便利店救下了被搶劫犯挾持的小男孩。”
    秦時溫被男孩帶入了回憶。
    那是個燥熱的夏季，秦時溫第一次出外勤，同行的實習小警察脫外套時弄掉了槍，被秦時溫撿了起來。
    因為警察丟槍會被處罰，他暫且瞞了下來，尋找小警察的途中經過了男孩口中的便利店，就恰好碰上了搶劫。搶劫犯為了脫身，竟還挾持了一名瘦小的男孩。
    他當年也是年少無知，抄起槍就開始和犯人對峙。
    烈陽炙烤，他卻冷汗直流，犯人的匕首一點點靠近男孩的脖頸，顫抖的雙手幾乎要拖不住沉甸甸的槍支。
    還好動靜夠大，處理案件的盛楚驍一行人迅速趕到，最終解除了危機。
    事後，秦時溫也被盛隊長拎著衣領罵了整整一早上。
    不過小男孩最終何去何從，他倒是真的沒有關注過。
    他救下的第一個人，竟成了A市的禍患。
    “所以呢，你想告訴我什麼？”
    “如果知道我會成為這樣的人，你一定不會救我了吧。”男孩無所謂地笑著，茶幾下緊握的拳頭卻將他的緊張暴露無遺。
    “沒有如果，救了就是救了。但如果有機會，我會親手把你抓回去。”
    秦時溫雙眸微眯，柔情似水的神色終於添了一絲威嚴。
    男孩似乎是鬆了口氣，朗聲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宋鶴鳴，十七歲。”
    “鶴立雞群，一鳴驚人……這名字倒真的襯你。”秦時溫起身，掠過男孩，麵向窗外站立。
    “謝謝。”宋鶴鳴起身，盯著他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清，“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但這裏遠比你想象中要複雜，要對任何人保持警惕。”
    “包括你嗎？”
    如果秦時溫回頭的話，一定能看出男孩明顯黯淡的神色，可語氣中依舊聽不出波瀾。
    “我不會害你的。”
    “明明不確定開門之後會發生什麼，卻利用齊哥的威望提醒大家開門，而且你怎麼知道兩人住一間就會比較安全？”
    “萬一如果和鬼怪正麵對抗，迎來的是團滅呢？”
    問題剛一出口，秦時溫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在這種遊戲裏，沒有人希望其他玩家真的安全。不管是提出建議的男孩還是附和的齊哥，無非是想把風險給到每一個人，死的時候還有個墊背。
    “我怎麼會知道這些，隻是給他們一個建議罷了，”宋鶴鳴不介意他的拷問，“一群烏合之眾而已，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差不多就走吧，時間快到了，讓別人看到你在這裏也不好。”
    他不是個狠心的人，尤其是當看見自己守護的東西被人視如草芥時，總會有種莫名的煩躁。
    宋鶴鳴不再糾纏，默默走向門口。
    拉開房門，他不放心地回頭：“如果晚上真的有東西敲門，記得開。遊戲開場給的提示不會騙人。”
    “我會提醒他開門的，你趕緊出去吧。”白時從臥室裏出來，果然一副憋壞了的樣子。
    “真想和你在現實中見麵。”
    男孩自嘲地笑笑，獨自出了門。
    逐漸遠去的挺拔背影，竟有些說不出的孤獨。

    作者閑話：

    小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