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以後，溫栩然清醒了。
    在他麵前照顧他的，真的就是暗戀對象。
    他很開心，這兩天的相近，已經夠他後半生細細品味。
    醫生告訴他：“可以出院了。”
    溫栩然高興地爬起來，“啊，還得去找導師……”
    他突然想起自己不用去找導師了，導師已經告訴他：“不用再來找我了！你的畢業設計不可能合格了！”
    “算了……”溫栩然說著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暗戀對象說：“你還沒有完全恢複，我背你。”
    溫栩然挺高興：“你背得動我嗎？”
    溫栩然一米七八的大個子，隻是長得秀氣，性格又溫和，讓很多人覺得挺好欺負的。
    “背的動。”
    能叫他溫栩然心甘情願掰彎自己暗戀四年的男生，又能差到哪兒？
    溫栩然不願意回宿舍，讓他把自己放在校園裏。
    從圖書館回宿舍的那條路上，有一條金黃色大屁股柯基正在找屎吃。
    溫栩然瞬間恢複了活力，在他的炯炯目光下，一個健步飛上前去，追著那條狗就跑。
    學長狗見了這個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瘋子突然朝著自己飛奔而來，嚇得慘叫一聲就跑。
    兩條腿的沒跑過四條腿的。
    溫栩然沒有抓住那條狗，他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宿舍。
    宿舍裏有三個人。
    坐在高床上正在修仙的他們的老大，老大性格溫和，善於平衡人際關係，不太參與其他人們的談論。
    地上正在吃著自熱火鍋的是老四和老五。
    老四說：“哎，你知道嗎？我剛剛刷到了那個叫做馬加爵的，給全體舍友下了什麼毒！還分了屍。”
    老五瞪大了眼睛，看了溫栩然的床位一眼，“喂，他不會跟那馬加爵一樣吧？別把我們哪天噶了！”
    老四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去鎖門：“你別說，真有可能，他可是學化學的，哪天隨便用點什麼，咱們都逃不了……”
    正巧溫栩然回來了，他推住了門，微微一笑：“不會的，四哥，我還沒那麼憤世嫉俗。”
    老四的額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呃……嗬嗬嗬……我沒說你……”
    “就是說我也沒關係，我也不會怪你們。”
    溫栩然自顧自地上高床去了。
    “啊！！！老六，你別這樣！！我們錯了！！！”
    老四這個逗比突然長跪而謝之，從窗邊的桌子那裏滑跪過來的。
    溫栩然正掛在上高床的梯子上，老四看著他的屁股。
    溫栩然感覺渾身不自在，回頭一看，老四跪著，“四哥，不必這麼大禮。”
    “不行不行！今天我的這個頭你一定收下，饒了我吧！殺了他們幾個都行！”
    老四在地上把頭磕得邦邦的響。
    溫栩然淡淡地看著他，“我不是馬加爵，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殺別人，你放心吧！”
    我要殺，就隻殺我自己。
    老五看著溫栩然淡淡的漠然樣子，更是心裏發怵，他靈機一動，把剩下的火鍋給溫栩然端了上來，“吃……吃火鍋？”
    “不了。”
    “不行，你得吃，你還什麼都沒吃過吧？”老五說。
    老五年紀小，他隻比溫栩然大一歲，人還不錯，就是喜歡背後編排別人，如果可以，溫栩然就想離他遠遠的，連他呼吸過的空氣也不想呼吸。
    更別說吃他的火鍋了。
    溫栩然坐到了床上，打開手機，有一條短信。
    他點開看了：尊敬的用戶你好，您當月已欠費5元。
    “唉！”溫栩然心好累。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昨天一天沒回來，你去哪兒了？”老大淡淡地開口了。
    溫栩然抬頭看向老大的眼睛：“老大……嗚嗚嗚……”
    老大一陣頭疼，“別總哭啊！”
    “又來了！就會在老大麵前哭！”
    “煩死了！”地上的老四也起來了。
    “夠了！”老大突然吼道，“你們倆閉嘴！說三道四，像個長舌婦！”
    溫栩然都被嚇了一跳，那點感動頓時煙消雲散，“我沒事老大。跟朋友出去了。”
    “吼什麼啊？！你的老大還是我們推選的！不就是個舍長？！”
    “就是！天天維護他，有意思嗎？！你他媽不是彎的吧？！”
    老四和老五吵起來，老大氣得從高床上直接跳了下來，他一把撕住老四的衣領，上來就是一拳，“你胡說八道什麼？！”
    老五過來拉架，被老大一腳踹出去兩三米。
    老大一巴掌扇在老四臉上：“你活了這麼多年沒學會管住嘴？！既然這樣，你叫我一聲哥，哥就來管管你！”
    老五掙紮著爬起來，老大瞪著他，“還有你！什麼時候能不說道別人？！”
    老五也被嚇住了。
    老四也開始握起拳頭打起來，“就你會做人！昨天晚上跟我們一起罵他的沒有你？！”
    倆人扭打在一起，像兩條爭搶食物的蛇。
    溫栩然坐在高床上，看著他們打，一點不緊張，“老大，你們別打了。”
    他的語氣淡淡地，像是勸架了，又像是沒勸架。
    老大對他的關心又，但不多。
    剛才他為什麼哭呢？
    遇到了冷臉多了，稍微一點溫暖就足以讓人的防線崩塌。
    溫栩然很容易哭，可能就是心還活著吧？
    以後，他應該不會哭了，身體死的那一刻，他的心也死了。
    何青波推開門，他為溫栩然送來了一杯三九胃泰。
    一進門就看到扭打在一起的幾個人。
    他急忙把藥放在一旁的櫃子頂上，急忙加入把他們拉開。
    “哎哎哎！什麼事啊？放不過自己？又開始打？”
    老大甩開何青波的手，“不用你管。”
    何青波說：“這樓道裏最不和平的就是你們宿舍了，我很擔心我們班的溫栩然同學。”
    溫栩然對他一笑，這才爬下床。
    “何青波！你來了？”
    他興奮得像女朋友迎接自己的愛人。
    何青波是個鋼鐵大直男，掰都掰不彎的那種，他到現在隻是當溫栩然性格如此。
    老大傻眼了，老四、老五也傻眼了。
    ？？？那是溫栩然嗎？
    言笑晏晏，滿麵春風，完全換了一個人！
    何青波把手中的藥給溫栩然手上一放：“涼好了，現在喝，正好。”
    溫栩然對他一笑，把他請到桌邊坐下，“謝謝你。”
    何青波用手探了探溫栩然的額頭，“嗯，燒也退了，不用擔心班主任那裏，我已經幫你請過假了。”
    溫栩然心裏想：其實也不需要了。
    但還是很感動。
    “你的社會實踐我也幫你找了一個檢測機構掛了名，聽你在昏迷的時候還口口聲聲念叨社會實踐，我就幫你聯係了一個。”
    何青波真的好完美，除了他喜歡女人。
    現在知道人家為什麼能追到係花了吧？
    溫栩然心裏有一個邪惡的想法：能不能把這個高在雲端的人，拉下泥潭呢？
    他被這個可怕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行！不行！溫栩然，你瘋了！自己沒有傘，就要撕了別人的傘嗎？
    絕對不行！否則，你這麼多年受的教育就是喂了狗！
    溫栩然討厭狗，在那隻大屁股柯基——他們學校的學長給他臉上撒尿以後。
    何青波看他發呆，眼神可怕，在他麵前把手晃了晃，“喂，喂，溫栩然，你怎麼了？”
    溫栩然急忙回神，“啊，啊，我可能……還沒有恢複！”
    晚上23點。
    終於送走了何青波。
    溫栩然把喝完胃藥的紙杯子拿到了高床上。
    他細細地端詳著這個杯子，像端詳一個神聖的王冠。
    杯子上有一株紫色的蘭花，一朵開了，另一朵還是深紫色的花苞。
    上麵寫著一串英文：
    Youaresomuchmorethanhowyoulook。
    溫栩然讀了出來，微微笑了。
    他是個浪漫的人，喜愛讀書、寫作。
    傳說隻有心存浪漫的人，才會熱愛暗戀。
    那種愛而不得、細微的小確幸，都是浪漫的養料。
    杯子上還有一串條形碼，還有……何青波的氣味。
    溫栩然輕輕嗅了嗅，這迷人氣味夠他回味後半生。
    他抱著杯子睡的，做了一個香甜的夢。
    夢裏何青波沒有和係花在一起，他隻對溫栩然一人好，他把溫栩然介紹給全班同學，介紹給他的家人……
    突然眼前一亮，雪白的建築物顯現出來，不過是傾斜著的。
    那個高大的妖，身上長著雪白的巨大翅膀，身穿雪白的魔法師服裝，服裝上釘著金色的裝飾性紐扣，雪白的皮鞋走在能倒映岀人影的藍色的冰麵上。
    漫天飛舞著雪白的羽毛，一片羽毛落在溫栩然的鼻尖。
    那妖低頭看了他一眼，微笑著向像他伸出手。
    他文質彬彬，氣度不凡。
    溫栩然癡迷地望著他殷紅的眼珠，那迷人的曼珠沙華的色彩。
    他張開了嘴巴，尖尖的虎牙就在溫栩然的眼前。
    “啊！！！！”
    溫栩然突然驚醒，才發現這是一個夢。
    “他是誰？”溫栩然自言自語。
    “檾君。”有個聲音說。
    溫栩然嚇了一跳，急忙看了看四周，舍友都不在，想必是上課還是聽什麼講座去了。
    “檾君？”溫栩然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再沒有聲音。
    “奇怪。”他自言自語地打開手機，沒有一條信息，已經11點了。
    肚子咕嚕嚕的響，卡裏沒有一分錢。
    這可怎麼辦？
    他下了床，刷了牙，洗了臉，喝了一大杯自來水，出了門。
    可巧那隻狗在他宿舍樓下，他一眼就看到了它。而它，也一眼就看到了他。
    它逃，他追。
    他要去殺狗。
    狗內心Os：從未見過這麼瘋的人！
    學長柯基被追到了操場的角落，那裏放著一個捕獸夾。
    “哢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溫栩然驚了，他呆立在那裏，看著掙紮了幾聲，“嗚嗚……”了沒一會兒的柯基翻了白眼咽了氣。
    學校怎麼會有捕獸夾？！
    溫栩然滿臉內疚：“我不是這樣想的……我就是沒事幹，追追你……”
    柯基再也沒醒來，溫栩然卻被一群大一和大二的學妹們圍了起來。
    她們很快注意到了被攔腰截斷的柯基。
    “啊！！！”她們多麼脆弱、多麼心軟啊！
    “你竟然殺了學長！它那麼可憐……”
    “我認識他，他就是那個大四的瘋子！我男朋友宿舍就在他們樓下！”
    “溫栩然，就是他，傳言他會殺人的……”
    ……
    溫栩然無法反駁，蹲在地上，抱著頭。
    是的。
    他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