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意辰走得快，回到屋裏才發現上懷州珩沒有跟上來。
    “州珩人呢？”
    聞語搖搖頭，說她也不知道。
    話音剛落，上懷州珩就開門進來，順便去洗了個手。
    “你去那裏了？”
    “沒去哪兒。”上懷州珩擦幹手，“解決了一下私人恩怨。”
    是安意辰無心於他的恩怨是什麼，便換了話題，“你覺得王虎的話可信嗎？”
    “難說……你說他不可信吧，他這種沒家世沒背景的人，保命最要緊，所以不敢說謊。說他可信呢，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會變著法兒的忽悠人。”
    是安意辰錘了一下桌子，惱怒又無奈，“隻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再問下去也是浪費功夫。”
    上懷州珩點點頭，“是啊，他隻不過是一個小嘍囉，方易隻是利用他罷了，自然不會和他透露太多。”
    “那你現在怎麼想？”是安意辰擰著眉看他。
    “當今之計，隻能去方易那裏套話。”
    上懷州珩想了想，繼續道：“方易能輕而易舉地給王虎那麼多錢，可見他背後也是有金主的。再不濟，就是他這些年在宮裏收了不少賄賂。”
    是安意辰覺得有理，讚同地點點頭。
    “但是我覺得有金主的可能性大一點。”是安意辰抿了口茶，剛才問了那麼久的話，嗓子都快冒煙了。
    “方易在宮中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人際關係早就豐富了，所以私下賄賂的情況肯定不少。”
    上懷州珩接著道：“太監就是太監，格局就那麼點，他自然舍不得把自己辛苦攢下的銀子拱手給人。”
    “不止如此。”是安意辰冷笑一聲，“我和他無冤無仇，他為何害我？凡此種種，可見他背後有人指使。”
    “那人必在宮中，你有懷疑的人嗎？”
    是安意辰微眯雙眸，把宮中的人都過了一遍後開口。
    “我和宮裏的人交易不深，若非要找關係，唯有是安意巳一人了。”
    “是安意巳？”上懷州珩的目光冷了幾分。
    是安意巳也是入侵上懷的主帥之一，從南朝滅國的那一天起，上懷州珩就對他恨之入骨了。
    “不然誰能害我？”是安意辰反問，“是安岐就那樣，我那天已經排除，我與宮中嬪妃也沒什麼來往，唯一和我有恩怨的就是是安意巳。”
    “你和他有什麼恩怨？”上懷州珩側著頭看他。
    “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吧……可是他不知怎麼想的，處處看我不順眼，所以一來二去，就結下梁子了。”
    上懷州珩抿著嘴沒有接話，這種表親之間的打鬧放在任何一個家庭裏都很正常。
    但是在帝王之家，有了等級尊卑，位卑者就要處處忍讓上位者了。
    上懷州珩看向是安意辰，眼裏多了一些心疼難耐。
    可憐是安意辰才十四歲，便要經受這麼多。
    注意到上懷州珩在看自己，是安意辰眨眨眼，“看我做什麼？”
    上懷州珩淡定地收回目光，“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喝這個藥？”
    是安意辰眼底晦暗，薄唇輕啟，將當年之事緩緩道來。
    “七歲那年，我隨父親和王妃進宮給是安岐拜壽，壽宴結束後，是安意巳說要帶我去玩。”
    “走到半路，他突然說想去池塘賞荷花，我個子小，他非說我看不見裏麵，就把我抱上了池塘台，之後我就掉進湖裏。等我再醒來時，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就開始喝藥了。”
    上懷州珩靜靜聽著，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有預謀。
    “那你什麼時候發現藥有問題的？”
    是安意辰想了想，道：“大概是一年以後吧，父親發現我身體還未好轉，便疑心是藥的問題，但是多番調查也沒有結果，父親便讓我將計就計，假裝喝藥，之後吐出來漱口。”
    是安意辰說的輕鬆，但上懷州珩心裏很不舒服。
    明明知道那些藥有問題，還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去喝。
    哪怕是事後漱口，可到底是有殘留，長此以往，多多少少都會受影響。
    “你這藥……喝了七年？”
    上懷州珩嗓子發苦，艱澀地開口問道。
    是安意辰輕鬆點頭，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上懷州珩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幾句，但是在肚子裏搜刮一圈也沒找到合適的字眼。
    最後，隻是幽幽道：“我……會保護好你。”
    是安意辰怔了一下，然後笑道：“是啊，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我們兩個合作，你得保護我。”
    上懷州珩凝視著是安意辰，漆黑的瞳孔裏是安意辰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你方才說要去雲州一趟？”
    是安意辰被上懷州珩看的有些不自在，急忙扯了一個話題。
    上懷州珩道：“不是我，我得留在這裏陪你，讓召陵去。”
    “去哪裏做什麼？”是安意辰有些沒理解上懷州珩的意思。
    “自然是去找三棱，我總覺得，日後，這味藥會幫我們大忙。”
    是安意辰歎了口氣，確實，這種藥藥性這麼厲害，還不如收起來好好保管，以免在被一些心生歹念的人利用。
    而且他們也已經了解了大概，拿回來也是理所應當。
    “你準備讓召陵一個人去？”
    上懷州珩看了眼窗外，似乎是在思考，“我在考慮，召陵一人恐怕是費力。”
    “讓聞語也去？”是安意辰提議道。
    上懷州珩回頭，好看的臉上帶了一絲戲謔的笑：“你舍得讓聞語離開？”
    冷不丁的被問，是安意辰啞然一瞬，開口問道：“我……怎麼舍不得她離開了？她不也是為了我去做事嘛。”
    是安意辰見上懷州珩朝自己走來，腳步一陣虛浮，朝著後麵退去。
    “如果我沒記錯，世子昨日還說聞語和你的關係已經超越了主仆，我還以為……她要給你做通房呢。”
    眼見著上懷州珩就要貼過來，是安意辰下意識地推開他，然後自己快步退後。
    “胡說什麼呢！”是安意辰白皙的臉上有了兩抹紅暈。
    他仰著脖子爭辯道：“我……我才十四，還，還不到那個年紀。再，再說了，我對那種事情沒興趣。而且，聞語是好姑娘，我……我才不會讓她淪為通房呢。”
    看著是安意辰羞憤的臉，上懷州珩得了趣，又道：“哦－－難不成，世子是想讓聞語當你的世子妃？”
    “你胡說！我，我和聞語就是在正常不過的男女關係……我，我以後不會娶妻，不，不會有世子妃！太子……莫要再取笑我了。”
    上懷州珩本就是想逗逗他，看著自己的目的達成，垂眸低笑。
    是安意辰看他眉眼彎彎，嘴邊的笑容好看的緊，一時失神。
    等在回神時，是安意辰道：“難不成……太子殿下在上懷有通房？”
    “是啊，我在你這個年歲，就已經有五六個了。”
    上懷州珩回答的幹脆利落，是安意辰沒反應過來，紅唇微張，呆呆地看著上懷州珩。
    “原來，太子殿下也是一位浪蕩公子，隻懂得風花雪月……”
    是安意辰想要挖苦上懷州珩，但不知為何這句話說出來像是變了味道。
    上懷州珩見是安意辰還在鑽牛角尖，便道：“我好歹也是一國太子，床笫之事，自然要懂得多一些。”
    是安意辰抿了抿嘴，臉色沉了幾分。
    上懷州珩看是安意辰一副要哭的樣子，正欲解釋，就聽見召陵的聲音傳來。
    “世子，太子，方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