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朝，王歸甫怒氣衝衝地走出議事堂，徐景拉也拉不住。
    出了宮門口，王歸甫便開始發作，“荒唐，他一個小小的禦史中丞也配在我麵前賣弄？！”
    “王大人息怒，為他一個小官氣壞身子不值當。”徐景勸解道。
    “小官？你看他心高氣傲的樣子，不就仗著皇上信賴，所以才敢踩在你我頭上興風作浪？”
    徐景寬慰道：“成事不在一時，朝中時日長，變數也多。我們總能抓住他的把柄，以報今日之仇。”
    王歸甫心裏還是有氣，旁的也就罷了，但是嚴正舟竟把他兵敗上懷州珩的事拿出來說，那不是存心和他過不去？
    徐景看出他心裏在想什麼，又道：“大人也不必為他惱怒，現下上懷滅族，大家都會以為大人用兵如神，誰會記得您那一點點小的失誤呢？”
    王歸甫瞪眼，咬牙道：“你還提？”
    “不敢不敢……下官怎敢妄議軍事。”
    王歸甫哼了一聲，拂了袖繼續走，“今日怎麼不見允王，此事是他兒子惹出來的，都不見他說話，”
    “允王今日告假了。”
    王歸甫停下，扭頭看他，“告假？告什麼假？”
    徐景笑歎道：“不就是最常見的理由嗎？不是受了風寒，便是舊疾複發。允王的性子大人也是知道的。”
    王歸甫頓時覺得好笑，“我們為他的事吵的不可開交，他倒好，自己躲在府裏不出聲，真是把自己摘的一身幹淨。”
    趁著王歸甫說話的功夫，徐景打量著四周。
    雖說已經出了宮門，但到底還是在皇家門禁之內。
    天子腳下議論皇家之事，讓旁人聽去恐怕會引事端。
    “大人，此處不宜久留，有什麼話還是回去再說吧。這允王好歹也是皇親國戚，我們還是少議論的好。”
    王歸甫冷哼一聲，毫不在意，“怕什麼？皇上不注重允王，他現在就是掛著個名聲的廢物，有何討論不得？”
    見王歸甫越來越口無遮攔，徐景心裏犯怵，訕訕住嘴。
    王歸甫見徐景那沒出息的樣子，氣的都沒了脾氣。
    “這個是安意辰，平時默不作聲，結果整這麼大的一出，真是小看他了。”
    徐景不敢多言，隻能小聲應和。
    “下官聽聞，嚴正舟和允王府交往比較密切，看來此事，恐怕他們早有預謀。”
    “不管有沒有，兩人就是一個鼻孔出氣！”
    徐景反應過來，“是啊，他是允王的人，自然要和他交好，但凡涉及到允王的，必定是要維護一番。”
    “那又能如何……他再怎麼受重視，出身擺在那。皇上一看見他就想到允王，一想到允王就會難受，他的官職，也就是個五品官員。”
    徐景笑著順應：“是啊，他一個卑賤之身，哪裏能與大人相提並論。”
    ……
    允王府。
    是安意辰剛用過早膳，閑來無事，便看書打發時間。
    昨天下了一天的雪，今早天氣就放晴了，是安意辰嫌屋子裏悶得慌，找人將椅子搬到外麵的陽光底下。
    恰巧聞語回來，是安意辰收了書，問她打聽的如何。
    聞語將早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是安意辰，還把徐景和王歸甫提了一嘴。
    是安意辰隻覺得好笑，“真吵起來了？”
    “是啊。”聞語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是安意辰身邊，“我今早借著買桂花糕的名義出去，在四安街專門等著，看王歸甫的車駕從我身邊過去。我拉了他的侍衛，又塞了好些錢給他，他才和我透露了消息。”
    “我們聞語也會收買人心了。”是安意辰打趣道。
    “世子慣會取笑我。”聞語臉上一紅，立馬回歸正題。
    “之後，我又去了嚴大人府中，說是上次下棋，他的手爐落在我們家了，便給他送去，和他的門人說了會話，也聽得一些信息。”
    聞語瞧見日頭雖然大了，但還是有些冷意，進屋拿了火爐出來，和是安意辰一起暖手。
    “王歸甫和徐景張揚的厲害，人多眼雜的就敢渾說。”
    “可不是嘛……他們幾個官員之間扯皮就算了，還要拉著咱們下水，那話裏話外，把咱們允王府罵了個遍。”
    是安意辰看著火爐裏不斷冒出的火星，跌落在雪裏發出輕微的燃烈聲，淡聲道：“言多必失。”
    “是啊，想必皇上也對他們兩個有所堤防了吧？”
    是安意辰搖搖頭，“這就不知道了，是安岐隻顧著維護他在百姓中的名譽，哪管那麼多的紛爭。”
    聞語抿了抿嘴，道：“他一點都不關心他的江山？”
    是安意辰不屑地說道：“是安岐看重他自己要遠過於江山，且行且看吧……”
    聞語點點頭，加了幾塊碳火進去。
    “今日朝堂之事，父親知道了嗎？”
    聞語笑了笑，道：“王爺想知道便知道，不想知道的話，就算耳提麵命，王爺也不會理會。”
    是安意辰輕籲一口氣，“是安岐和父親雖為親兄弟，卻處處給父親使絆子，父親避之不及，恐怕，不會蹚這次的渾水。”
    “其實我有一事不明，皇上從不信任王爺，以前有重要的國事，哪怕是給了外人也不會讓王爺經手，怎的此次出兵上懷，就讓王爺去了呢？難不成，是想重用王爺？”
    是安意辰抿著唇角，道：“他哪裏是重用父親，出兵上懷，分明是想讓父親殞命他鄉。”
    聞語一驚，忙地捂著嘴，“他……真是這般想？”
    “朝中誰人不知南朝是百年大國，易守難攻，且南朝男子到合適年齡便要參軍。說句誇張的，別說南朝將士，你去大街上挑出一個平民百姓，說不定都會舞刀弄槍。”
    聞語瞪大眼睛，眼裏驚訝又疑惑，這樣厲害的朝代，怎就滅了國。
    是安意辰看出她眼裏的困惑，開口道：“兵不厭詐。”
    聞語呆呆地點頭，一時間也不知是感慨還是惆悵。
    是安意辰在院子看了一圈，發現隻有召陵守在門口，不見上懷州珩的身影，便問道：“上懷州珩哪裏去了？”
    聞語一邊翻著火爐裏的碳一邊回答：“世子忘了，今早王妃叫他過去，說是要訓話，世子你還叮囑了他老半天呢。”
    聞語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聲音，上懷州珩麵無表情地進來。
    看著他的臉，是安意辰都能知道柳夢瓊一定沒說什麼好話。
    上懷州珩看著火爐裏的灰燼發呆，而後蹲下細細觀察。
    竄出的火光映在上懷州珩深邃的眼眶裏，明明滅滅。
    輕微的燃爆聲在靜寂的院子響起，燒的通紅的碳上掛著轉瞬即逝的火苗。
    是安意辰見他半天不語，還以為他有什麼高深見解要說，結果他隻蹦出一句，“怎麼在院子裏烤火？”
    是安意辰：“……”
    見他不說話，上懷州珩抬起頭，對上他平靜的眼神。
    是安意辰錯開眼，“我看外麵陽光挺好，就想出來坐坐……你怎麼樣，王妃可有為難你？”
    上懷州珩站起身，似笑非笑，“我又不是什麼貴客，她自然不會對我畢恭畢敬。為難，算不上吧。”
    是安意辰抿了抿嘴，想要勸解幾句，但是看到上懷州珩沒放在心上，索性改口，“回來就好，我有話和你說。”
    上懷州珩看向是安意辰，像是想到什麼，目光變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