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說文最終還是隻看到了程經籍拍回來的照片，方慈詮真的說什麼都沒有讓他再出門，為了恐嚇他還拿了他大出血搶救那天的視頻給他看，熟練地運用了列數字作比較等多種修辭手法讓林說文明白了他出了多少血。
    林說文沒有怕，但是他煩了，最終就向方慈詮妥協了。
    方慈詮和方相娜走後，這個病房就又成了程經籍和林說文的安樂鄉，在這裏，沒有人回來打擾他們。在這個晚上，他們幾乎沒有說過話，隻是一起看了一個無聊的綜藝節目，看付琪對付難纏的嘉賓，看徐今釋第一次嚐試高台跳水，一邊喊著髒話一邊掉進了水裏，看向彌蕊一不小心說出一句粗獷的“東北話”。
    程經籍撓著腦袋不停地給趙將疏發消息，他真的不知道這哥們怎麼想的，為什麼要答應這幾個祖宗讓他們去付琪的直播綜藝發瘋。好了，娛樂熱搜又要被他們家占了。
    趙將疏回複道：“沒事，我們主打的就是個真實，問題不大，真的不大。”
    程經籍此刻笑得比哭還難看，他想，這就是他和這群天才的距離。
    討厭的長輩們都消失了，他們的出現就好像是為了促成這一出生死鬧劇一樣。程經籍覺得這樣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他們帶不來任何好處那就不要出現，他寧願像現在這樣天天在病房和新生兒科來回跑著，偶爾和林說文商量下一餐吃些什麼，又聊聊阿愚有了哪些新變化。
    林說文體內的信息素還是不安分，時不時他還是會在警報聲裏陷入窒息，但是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阿愚也仍舊危險，但是每一次搶救間隔的時間也越來越久。
    似乎一切都越來越好。
    時間又過去了一個星期，林說文終於被方慈詮允許自由地出門了，雖然在那之前他已經被程經籍用輪椅推著到新生兒科見過好幾次孩子，但被允許自由的第一時間他還是選擇去見孩子，仿佛是為了告訴那個小小的生命：
    看，爸爸已經很好了，那你什麼時候能好呢？
    林說文走起路來已經沒有那麼勉強了，好像自那次大出血後他的恢複速度就越來越快了，程經籍見他笑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他被程經籍扶著走進電梯，走過兩棟樓隻見的天梯，走到了新生兒科。蒲研早就準備好了，林說文他們一來就帶他們去消毒，穿上防護服，走進了那個林說文想進了近一個月的監護室。
    阿愚還在睡覺，粉紅色的嬰孩小小地靜靜的躺在保溫箱裏，表情恬靜地像在做一個美好的夢。蒲研問道：“可以輕輕抱抱他，要不要試試，林老師。”
    林說文很驚喜：“可以？”
    “小心一點，一小會兒是可以的。”蒲研說。
    林說文咬著唇還在糾結是否要去嚐試，他不太敢去碰這個小家夥。林又岐出生的時候他倒是抱過，但是林又岐當時足足有七斤六兩，一出生就是白白胖胖的，用林嬖的話來說就是丟到地上都能像皮球一樣彈起來。
    程經籍看出了他的糾結，給蒲研使了個眼色，蒲研意會後就打開了保溫箱用兩隻手捧起了小阿愚往林說文懷裏放：“來來來，寶寶來了，我們寶寶終於被爸爸抱了呀。”
    阿愚醒了，睜開了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被抱起還打擾了美夢的他在看見爸爸的那一刻沒有哭，但因為還插著氧氣管也沒有別的表情。
    林說文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寶貝，程經籍第一次在這個omega臉上看到了懵懂。小阿愚的手伸向了林說文，林說文還在發呆，蒲研便又提醒說：“哎呀呀，我們小寶寶要碰爸爸的臉，爸爸要不要讓他碰？”
    林說文的眼睛亮起來，微微地低下了頭，那個小小的手碰到了他的鼻間，又揮了揮，摸到了他長長的睫毛。
    “阿愚，小阿愚，這是你林爸爸呀，你林爸爸好不容易才好起來到這裏來見你，你也要加油啊，加油快快好起來啊。”蒲研在旁邊說。
    林說文的淚水又盈滿了眼眶，險些就滴到了阿愚手上，他怕極了這眼淚會對孩子造成傷害連忙就把孩子放在了程經籍手上。
    “別哭，別哭，多高興的事啊，別哭啊。”蒲研安慰道。
    林說文擦著眼淚，看著程經籍照著蒲研的指引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回保溫箱。小阿愚在裏邊蹬了蹬腳，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蒲研解釋說：“沒事，困了，好了，還要再看一會兒嗎？還是等他睡醒了我再通知你們過來？”
    林說文原本是還想貪戀地再多看幾眼，但無意間看見了玻璃外的人，是林嬖，她就站在那帶著淡淡的笑看著他們，也不知道看了他們多久。
    林說文出來了，林嬖沒敢靠他太近，對他也很局促。林說文戴了口罩，林嬖也戴了阻隔信息素的頸圈，其實也沒什麼。
    “說說。”
    “嗯。”
    “聽說你好一點了，我就回來看看。”
    “嗯，找我有什麼事嗎？”林說文淡淡地問：“還是說，隻是單純地回來看看我是不是還活著，活得好不好？”
    林嬖欲言又止，最後朝他彎了腰：“對不起。”
    程經籍和蒲研還在監護室裏，他們有意地把私密空間留給這姐弟倆。程經籍看著那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瞪大了眼睛：“也隻有林老師才能讓這個皇帝彎下腰吧。”
    蒲研點著頭，冷不丁地說了一句：“她想帶林說文出國，你知道嗎？”
    程經籍不知道，不知道林嬖的心思，也不知道蒲研為什麼會知道。
    好在，蒲研也不會吊人胃口，看程經籍真的不知道她就解釋說：“她昨天晚上找過我，她問我，阿愚如果沒有林說文在身邊行不行，如果可以，她要帶林說文出國治病。”
    “那，到底……”
    “可以。”蒲研沒有把真相隱瞞林嬖，更沒有隱瞞程經籍：“很有意思吧，明明是omega孕育的孩子，就算是離開了omega，隻要有alpha在就不會有問題。大概信息素也知道大部分的omega不會拋棄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但不負責任的alpha還挺多的。”
    玻璃外，又被林說文用一個“嗯”字敷衍地林嬖也向林說文提了她回來的主要任務。
    “說說，普林斯頓的艾弗裏·葉裏傅已經同意了，也有把握，隻要你願意過去，不用太久他就能治好你，他是這個世界上唯四治愈過信息素過敏的人。”
    林說文沒有多想，直接拒絕了：“不用，就算不用他我也可以控製，我有alpha可以給我安撫，可以慢慢修複，我會回到分娩前的狀態，那樣就夠了。”
    “但說說，那不一樣，那隻是降低發作頻率，治標不治本的。”林嬖抱著手臂皺著眉，“葉裏傅他有九成的把握讓你痊愈，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健康的omega。你真的願意一輩子待在程經籍身邊嗎？依附著alpha，這是你想要的嗎？”
    林說文沉默了，向後靠在了玻璃牆上，他微微偏過頭，眼睛一轉就見到了保溫箱的阿愚。
    “不要緊的，說說，我問過蒲研了，阿愚離開你沒事的，隻要程經籍在他身邊他就沒關係，他在這裏，大家都會盡最大的力氣治好他，大家也有能力治好他。但你不一樣，葉裏傅隻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內如果你不點頭，你就……”
    “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林說文說出了林嬖難於說出口的話，“我知道，隻有他能救我，隻有他有可能點頭救我。但是，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就這樣吧，反正我也沒打算再給阿愚生弟弟妹妹，不生孩子，信息素過敏也沒事……”
    “你在說什麼胡話？”林嬖激動起來，“說說，阿愚他一直都在，但是葉裏傅答應的機會隻有那麼一次，我們努力了那麼多年，為什麼，為什麼要因為這種事情放棄？”
    “我不要！”林說文的目光銳利起來，“我說了，我不要。我不要離開我的阿愚，不可能也不會。我要看著我的阿愚一點點長大，一分鍾都不想錯過！”
    程經籍看著外邊的兩人都激動起來立馬就衝了出去。林說文對麵可是林嬖，信息素強到可怕的林嬖，如果她的信息素出什麼意外那就遭了。
    “林老師，林嬖！你們倆冷靜點！”程經籍衝出來就一把抱住了已經有過敏症發作跡象的林說文，趕忙拿自己的信息素安撫著他並迎上了林嬖的目光：“你快走，他還沒有好，你會害死他的。”
    林嬖理智尚存，也知道自己對林說文太危險了，雖然不甘心但為了林說文的命還是選擇先走了。
    林說文在程經籍的懷裏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垂著眼簾輕輕地對程經籍說：“程經籍，答應我，給我點時間，我們再慢慢地把信息素過敏治好，行不行，就當報答我給你生了阿愚，你再陪我把信息素過敏治好一回……”
    “會，會，我永遠陪著你。”程經籍握著他的手堅定地說：“我當然會，我是你的alpha，即使沒有阿愚我也會。”
    林說文笑了，靜靜的，沒有力氣。

    作者閑話：

    不出意外還有個大概二十章的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