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說文還是瞪著他，生氣是顯而易見的，程經籍臉皮厚地正麵迎接了不到兩分鍾死亡凝視還是敗下陣來，嘴一賤就脫口而出：
    “真的，林老師，你看啊，你拿oldturkic552840做密碼表達了你對古突厥文的熱愛，我就不一樣了，我如果拿translate或者entertainment做密碼沒幾天就忘了。”
    話都說完了他才想起了，他跟林說文的關係並沒有好到能交換手機密碼，他能知道這個密碼完全是因為亂瞟的眼睛。他趕緊解釋說：
    “意外，意外，我真不是故意偷窺你密碼的，完全就是意外，相信我。”
    林說文把他那個能殺人的眼光收回去了，拿起他自己的手機自顧自地搗鼓去了，程經籍根據他眼睛裏的反光和動作判斷他絕對是去改密碼了。
    程經籍為了不尷尬，主動去洗手間吹了頭發，他平時仗著頭發薄一直奉行的都是自然風幹政策，今天是實在不想看見林說文，怕看了沒忍住笑出聲。
    他頭發一吹就是十五分鍾，吹幹了也開著冷風繼續吹。他算好了時間，想著出去的時候林說文應該已經打開他的手機看到照片了，結果林說文倔強地沒去看。程經籍為了給他個台階下就親自把照片發了他一份，又把自己手機裏這份點開送到林說文麵前：
    “林老師，阿愚的好爸爸，我求你看行不行，行不行，看看吧，你不看我會傷心的。”
    林說文也不想鬧得太難看，就賞了程經籍的手機屏幕一眼，隻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程經籍一點也不相信他的冷漠，他剛剛明明看見了，在他把照片發過去的時候林說文下意識就是點開聊天框，但是看見他在看著就忍住了。
    “睡覺吧。”林說文拉上被子便閉上了眼。
    程經籍歎了口氣，拿上辦公用的電腦便給把病房的燈關了去了走廊。他們要開個會，因為林說文還沒睡趙將疏他們就一直等著，因為等了太久徐今釋都在裏邊唱起了口水歌，歌詞相當大膽豔俗，程經籍一上線就打了一句“你別在別的地方唱，被拍到公關又要加班了”。
    徐今釋“呸”了句說道：“去年這時候你還誇老娘唱得好聽，當了爹就是不一樣啊，明年這時候我估計你就得去舉報動畫片裏穿短裙短褲的omega了，嘖嘖嘖。”
    “這麼喜歡穿短褲的omega嗎？我哪天去給你談個小成本網劇，不需要演技那種，給你找八個短裙短褲omega跟你搭，全部暗戀你怎麼樣？”
    程經籍就想著開個玩笑，然而徐今釋一口應下了：“行啊，男主角我定，就那個何卿柳，我倆公費談戀愛。”
    “你談戀愛了？”程經籍吃了一驚。
    會議室一下就沉默了，趙將疏出來說：“哦，忘了告訴你了，她跟我打過報告了。也沒事，反正粉絲都覺得他倆不可能，她也挺能藏的。”
    何卿柳是徐今釋最近參加的選秀節目的學員，徐今釋是導師，節目第一期裏最大的看點就是徐今釋銳平何卿柳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花瓶”，網友紛紛說讓徐今釋晚上睜著眼睛睡覺，因為何卿柳的眼神像是在計劃找個機會把她嘎了。
    程經籍意識到自己情緒的不妥了，他和徐今釋都分開那麼久了，阿愚都生下來了他有什麼資格還對前任念念不忘？他現在睜眼閉眼都是阿愚搶救的樣子和林說文那晚上的汗水和慘叫，為什麼還有時間想一個這輩子都不可能的前女友啊……
    “挺好的，她也三十多歲了，也沒打算讓她走流量路線談戀愛也沒關係，何卿柳那邊怎麼說？”程經籍平靜地問。
    徐今釋嗷嗷叫起來：“你有病啊程經籍，你三十一了有兒子有老婆了不起啊，我焯，你是不是彪，是不是彪？”
    趙將疏作為會議主持直接就把徐今釋閉麥了。程經籍嚇了一跳，徐今釋一個南方人怎麼突然一嘴東北話，仔細一想，哦，何卿柳是個東北人，他就是靠一嘴東北話吸了粉。
    趙將疏接著回答了程經籍的問題：“何卿柳那邊不急，他沒有經紀公司，我在準備把他簽過來，合同在擬，畢竟是阿今的家屬我們多少給點特權。”
    程經籍點了點頭，視頻裏徐今釋還沒意識到自己被閉麥了張牙舞爪地還在噴程經籍。程經籍突然意識到徐今釋和何卿柳大約是準備長久發展了，否則怎麼會點頭讓何卿柳跟她在一個公司。
    也好。
    他在心裏最後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繼而抬頭說道：“開會吧，都挺晚了，阿蕊她們不是都要睡美容覺嗎？”
    被提到的向彌蕊操著一口流利的東北話說道：“拉倒吧，都熬到這會兒了還尋思美容呢，程哥，讓我們瞅瞅你家娃娃啊。”
    程經籍：“……”他記得向彌蕊是英國長大的女歌手，讀的是聖保羅女子學校，唱的都是最溫柔的英文歌，剛回國工作的時候連“你好”都說不清楚，談合作簽合同都是程經籍一手操辦的，那份合同給她之前他還檢查了十幾遍生怕有什麼語法問題丟臉，結果現在，他千辛萬苦簽下的溫柔女神一嘴的東北大碴子。
    簡直是，造孽啊。
    “阿蕊，誰教你說這些話的？何卿柳還沒來就禍害起人了？”
    屏幕裏，徐今釋的神色更憤怒了。
    向彌蕊一怔，繼而嬌俏一笑又恢複了她倫敦口音的塑料：“哎呀呀，是那個小弟弟的話真的很魔性，我就跟阿今姐見過一次就學會啦，別說我了，讓我看看小寶寶好不好。林老師那麼好看他的小寶寶一定是天使。”
    程經籍覺得她的形容沒問題，林老師的孩子肯定是天使，但是天使現在插著氧氣管，也不好看。
    “過段時間吧，急什麼，先開會，你們有時間我沒時間啊。”程經籍沒說原因，他不想給這群家夥看到阿愚這個樣子。他覺得，他的阿愚一定要以最好的樣子展現給外人。
    眾人起哄聲不斷，還是趙將疏這個老大哥出來安撫了局麵這會才能開下去，整場會一個半小時，很順利，開完了趙將疏才想起了忘記把徐今釋的麥克風打開，這會兒一打開徐今釋的汙言穢語就溢出了屏幕。
    路過的方慈詮：“……”
    程經籍反手就掛斷了會議：“見笑了，她剛學會說話。”
    方慈詮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問了別的問題：“他睡了？”
    “睡了，怎麼了？”程經籍問。
    “沒事，就隨便走走，想著來看看他，睡了就不打擾了，我走了。”方慈詮轉身走了沒幾步又折回來把沒說出口的話說了：“其實我還是徐今釋的粉，她的聲音我還是認得出來的。”
    程經籍尷尬到摳腳。
    方慈詮又甩出一記暴擊：“還有就是，這層雖然說被你們包了，但是吧，你們開會還是不要外放，畢竟要是有人不小心走上來就麻煩了。”
    程經籍這才意識到不對，看了一眼藍牙耳機，戴了，但是沒連上電腦，連的是手機。他就說怎麼那麼奇怪！
    得，他更尷尬了，恨不得一個人一個地球。
    方慈詮走了，程經籍給徐今釋說明了這邊的情況，沒管她接連不斷發來的幾條60秒的長語音便進了病房。林說文還沒睡，黑暗裏，唯獨他那有在發亮，手機屏幕照亮著他的臉和發紅的眼睛。程經籍就知道他還是會看照片，而那雙眼睛大抵也不是手機看久了才紅的。
    “我給你開個燈吧，你別把你眼睛看近視了，戴眼鏡挺難受的。”
    程經籍忽然出生，嚇了林說文一跳，他飛快地按滅了手機，好像偷吃的小孩慌亂地藏起了手機。程經籍歎了口氣，又說：“開燈了，三，二，一……”
    病房內又亮了起來，林說文緩緩睜開了眼，沒有在看手機了，啞聲說道：“給徐今釋找個禮儀老師吧，她這張嘴會惹事的。”
    程經籍大驚：“你在這裏麵都能聽見？”
    “嗯，一點點。”林說文又問：“我那天晚上也喊得那麼大聲嗎？還挺丟臉的。”
    “沒事，你沒喊幾聲，忘了？方相娜讓你忍住，怕你沒力氣。幾聲而已，這層樓又沒別人，不礙事，最多就我、方相娜，方慈詮，還有蒲研，阿愚不算四個人而已。那麼疼，你喊兩聲又不丟人。”
    程經籍下意識地想拿手去碰林說文的頭，又怕林說文有意見，但看他沒什麼反應又壯著膽子就把手放下了。
    林說文的頭發很軟，手感非常好。
    “好了，睡吧，太晚了，明天我去看他的時候給你開視頻好不好？”
    林說文轉了個身：“不看。”
    程經籍權當他是嘴硬，又去把燈關了。
    這是個安靜的夜晚，林說文沒有半夜發作，新生兒科那邊也沒給他打電話。但是，僅此一晚，第二天一早某軟件頭條——徐今釋素質。
    他點開一看，倒也不是有人上了這層樓聽到了他的開會內容，而是在徐今釋家附近散步的狗仔路過的時候沒忍住錄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