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別墅裏隻有一個大書房，在二樓。林說文和程經籍一前一後搬了兩箱書到書房裏。
    程經籍的書已經占了大半個書架，林說文的目光掃過書架上各色各樣的書，說了一句：“真看不出來。”
    程經籍：“什麼意思？”
    林說文：“你不像是平時會看書的人。”
    “……”程經籍真的無語了，“林老師。我真的很好奇我在你眼裏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重要，總之不是讓人有好感的形象，所以你也沒必要知道。”
    “……”還真是委婉又銳利。
    程經籍真的不想再說什麼了，他發現這家夥確實和那些左右逢源的omega不一樣，他一開口就是要人無語的。
    林說文的行李不多，兩人又跑了一趟就把書和一箱雜物搬了進來，最後剩一箱雜物，程經籍就攔著林說文自己攬下了。
    林說文同意了，但自己也不閑著，上書房整理自己的書，意外碰掉了書架上的一本相冊，相冊的封麵上寫著“南秦鬆華，經籍爾雅”。他對窺探別人的隱私向來沒有一絲興趣，彎腰把相冊撿起又放回了書架上，又接著整理自己的書。
    程經籍不敢動林說文的東西，把剩下的一箱雜物搬進門後就回到了書房，誠懇地問：“林老師，需要幫忙嗎？”
    林說文：“不需要。”
    程經籍又道：“林老師你想清楚，我們下午還要趕到我爸媽那吃晚餐，你一個人整理要整理到什麼時候？你這新媳婦還沒進門，就要放公婆鴿子？”
    林說文垮著一張臉，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我動作沒有那麼慢，在你不打擾我的前提下。”
    程經籍：“……”真讓人無語。
    “林老師，我不理解，你這人怎麼對我這麼毒？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夾槍帶棒的，真難聽，不符合你林老師的氣質。”
    林說文麵不改色：“難聽嗎？實話實說而已。”
    程經籍：“……”天真晴。
    “行吧。”程經籍不想做那死纏爛打的人，活動了幾下酸痛的胳膊，小樓去廚房裏找湯喝。
    穀雨幫他們雇了一個新的保姆來照顧他倆的生活，是個二十出頭的beta小姑娘，他們到家的時候程經籍沒看見人，但聞見了從廚房裏飄出來的湯的香氣。
    程經籍給自己盛了一碗湯，淺嚐一口，莫名就想起了劉媽的湯，倒不是說兩人煮的湯很像，恰恰相反，是小保姆的湯煮得實在不合他的胃口他才懷念起了劉媽。他喝著湯，又摸出了手機，看了一眼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徐今釋在海邊的自拍。
    照片裏的女alpha笑得是那麼燦爛，仿佛沒有一點煩惱。
    他厚著臉皮給她發了一條問候：
    “在嗎？”
    很快，徐今釋回複了：
    “明天就是婚禮了吧？”
    “是，現在在幫林老師搬家。”
    “那你為什麼那麼悠閑？”
    “林老師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他自己收拾，我等他，晚點要去我父母那吃晚餐。”
    約莫一分鍾後，徐今釋發過來一個陰陽怪氣的笑臉，又發了一句：“新婚快樂，祝你成為一個合格的alpha。”
    程經籍滿頭問號，又發消息問徐今釋什麼意思，徐今釋沒有回複，隻是發來一張衝浪板的照片，接下來，無論程經籍的消息怎樣狂轟亂炸都沒有得到一條回複。
    可能是林說文收拾東西的速度實在快，也可能是程經籍喝湯心不在焉，總之，林說文下樓收拾碗筷的時候他碗裏還剩三勺湯。
    “要喝一碗嗎？”程經籍禮貌性地問。
    “不喝，天麻過敏。”說著，他就打開了紙箱把碗碟一個一個地放進碗櫃。
    早在林皎皎把這些碗筷放進紙箱時程經籍就觀察過這些碗碟了，普普通通的，超市裏遍地都是，他想不通林說文為什麼要帶著這些碗碟搬家。
    “林老師，我多嘴問一句，這些碗有什麼淵源嗎？”
    “沒有。”林說文解釋說：“花了自己的錢買的東西，我不會輕易丟掉。”
    這話讓從小就奢靡的程經籍噎住了，他不可否認的是，林說文無論是外表還是作風上都不像是他所知道的世家少爺。
    “林家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人？”
    “哪樣？”林說文終於願意施舍給程經籍一個充滿了鄙夷和不解的眼神：“克勤於邦，克儉於家。就算是林又岐他也知道，驕奢淫逸沒有好下場。”
    程經籍懷疑他在罵他連小孩都不如，但沒有證據，隻好低下頭默默地往嘴裏喂湯。
    林說文又說：“今年過年你是要去拜訪我爺爺的，到時候記得改一改你的做派，免得過不好年。”
    “怎麼改？按那個誰，曲，曲俊燕改？那我到時候也去接一頭騷包的頭發？”程經籍挖苦道。
    “不用。”林說文淡淡道：“穩重一點，讓自己像一個30歲的alpha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特地去掩飾，他們多多少少知道真相。”
    程經籍有時候真的想問，到底怎樣才是“30歲alpha該有的樣子”，每一個人都叫他變成那樣，但沒有一個人告訴他那樣是哪樣。
    去程家父母那之前，林說文讓程經籍繞道去了一趟商場，到奢侈品店買了一條絲巾和一根男士手串，刷卡的時候程經籍看見林說文那雙死水一樣的眼睛裏透露出了名為心疼的情緒。
    一走出店裏程經籍就忍不住問：“你們林家人對於小輩都那麼嚴苛嗎？平時不給你們發點零花錢？”
    林說文又一次露出了關愛智障的表情：“為什麼還會有人十八歲以後還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零花錢這種東西？”
    三十歲了還在刷爸媽的卡的程經籍：“……”針對，絕對是針對！
    “你們林家的這種培養方式真的不會有人有意見嗎？”
    程經籍隻是隨口一問，抱著的目的也是為了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沒有那麼尷尬，不成想這個問題竟然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許凝固，林說文像是被提起了傷心事，周身的氣壓都低了下來。程經籍都打算道歉了，林說文卻說話了：
    “一直都有，十八九歲的叛逆期，最有名的一個，享年十八，現在，公墓的工作人員會毫不吝嗇地把他的墓碑擦到發光。”
    “啊……哦。”程經籍本來想接著問林說文“你呢”，但看見了當事人眼裏的不耐煩還是訕訕地閉了嘴。
    程經籍享受了和林說文結婚帶來的好處，也漸漸地對那股芸香上癮，再加上徐今釋的冷漠，他想要和林說文好好相處，奈何林說文孤僻，厭世，拒人（尤其是他）於千裏之外，他們就像是因為工作關係臨時組成的搭檔，或許關係比那還要淡。
    從商場出來，再往程家趕時已經不早了，即使是星期六，依舊遭遇了堵車，堵了有半個小時，期間劉媽還給程經籍打了催促他們，說是穀雨和程瀚都已經在家等他們了。
    程經籍也沒辦法，他總不可能拿別人的車頂當車道。
    到家的時候是下午六點鍾，正好是約好的晚餐時間，不過因為是踩點到的，林說文還是禮貌地道了歉，遞上了伴手禮。
    說來也好笑，程林兩家的婚事定下來那麼久，在今天，也就是婚禮前夕他們才打算見一麵，吃一頓所謂的“團圓飯”，原因無他，就是要貼合程瀚的時間，而程瀚這段時間大多數的心思都放在和林頌風的宏圖偉業上了。
    伴手禮被劉媽拿走收好了，穀雨拉著林說文就上飯桌，程經籍跟在後邊做鬼臉，不出意外地就被程瀚抓包了，收獲了一句“你像個什麼樣？”
    程經籍呼吸都是錯的世界，達成。
    今天的晚餐大部分的菜都是出自劉媽的手，穀雨就心血來潮炒了一碗雞蛋，拌了一碟涼菜。穀雨什麼手藝程家父子倆心知肚明，就算是沒有技術含量的小菜他們也不敢輕易嚐試，筷子象征性地從盤子上飄過，不帶走一口菜。林說文就不一樣了，他不懂其中的玄妙，隻知道一般情況下在餐桌上的食物都要下筷，雖然覺得炒雞蛋和涼菜和其他幾道菜的水平明顯不一樣，但也沒有像父子倆一樣避之不及。
    穀雨一看，樂了：“看看，不難吃啊，我們說說這不是吃得挺好的嗎？”
    程瀚啥也沒說，就程經籍狡辯道：
    “他這是餓的吧。你們挑的那個小保姆不行，煮鍋雞湯，煮得不行就算了，林老師還過敏不能喝。要我說，你們就把劉媽讓給我們得了。”
    圖窮匕見。
    劉媽是家裏的老人了，程經籍還沒出生時她就在程家工作，剛來的時候也是個小姑娘，但是做事認真，為人老實本分，穀雨和程瀚都很滿意。可以說，不光是程經籍，穀雨和程瀚都是靠劉媽的照顧才能活得那麼舒坦，如果放在往常，程經籍找穀雨要劉媽，穀雨大概率是不會願意的，但如果這事涉及她的親親兒媳婦就不一樣了。
    “小蒲這麼不上心？”穀雨明顯是忽略了程經籍的訴求，她把目光投向劉媽，說：“劉媽，你晚點再教教她，至少讓她把說說的喜好記住。不然，劉媽，我們也不顧你的麵子了。”
    劉媽應下了。
    穀雨這話不排除是說給程經籍聽的，因為他這才知道那個小保姆和劉媽有關係，想著既然是劉媽的人那他給點麵子也行。又看林說文，仍在專心吃飯，想來保姆是誰對他來說也完全沒影響。
    於是，保姆問題暫時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