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陳瑾來了，是徐今釋讓他來給程經籍送點東西。
    一部手機，一袋果蔬，還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裝了一萬元現金。
    “程哥，手機是今姐的備用機，她說你可以先用著，到時候再還給她。”
    “嗯。你們今姐怎麼樣？”
    陳瑾撓著腦袋上的發旋，心虛極了：“沒事，程哥你別擔心，很快就處理好了。”
    程經籍一雙眼睛盯著他，帶著alpha與生俱來的威壓。陳瑾不禁縮了腦袋，抬腿想跑，程經籍眼疾手快地把他拉進來丟進客廳，又把公寓的門反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門前。
    “小陳，我和阿今也有五年感情了，我現在關心她沒什麼不對吧？”
    陳瑾縮在地上，雙手抓著沙發背，哀求道：“哥，你這是逼我啊。我一個beta怎麼遇上了你們這倆alpha啊。”
    看來，徐今釋也用了同樣的方法讓小陳閉嘴。
    “你說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通風報信了，對吧？”
    陳瑾張開嘴，欲言又止。
    “小陳，我是阿今的男朋友。”
    陳瑾一咬牙，心一橫，就把徐今釋賣了個精光。
    “今姐和公司鬧翻了，正鬧解約呢。但是你也知道，今姐簽了20年的合同，現在合同才過半，現在違約，今姐得掏大幾千萬。”
    十年前，徐今釋還是個懵懂的滿懷音樂夢想的年輕人，現在的娛樂公司朝她拋出了橄欖枝，經紀人的嘴很厲害，三兩下就把她去簽了二十年的合同。在這十年裏，公司確確實實在培養著徐今釋，隻是手段越來越不堪。
    “具體因為什麼？那個beta？”
    “嗯，那個beta現在已經在ICU裏了，如果沒命了，今姐和公司都完了。”
    話已至此，程經籍也能把事情猜個大概了。八成是那個黑心公司花錢雇了那個孩子到演唱會現場自殘好給徐今釋製造噱頭，不想那孩子太“敬業”，直接把自己送進了ICU。
    “這種事情是犯法的啊！你們今姐知情嗎？”
    陳瑾急了：“當然不知情啊！他們要是事先告訴今姐，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這還是今姐意識到不對直接拿信息素壓人才讓馮老鬼說出真相的。馮老鬼還說隻要藏得好沒人會知道，警告今姐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程經籍知道徐今釋的公司惡心，但著實沒想到能惡心到這種地步，以前做事還隻是道德問題，這會就直接觸及法律問題了。
    這時，小陳接了個電話，期間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到最後直接哭了出來，拽著程經籍的衣角說：“程哥，完了，全完了，那個beta死了，他的家人要告公司，你，你能不能幫幫今姐，我怕公司推今姐出去擋刀。”
    程經籍的腦子刷一下就空白了，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四肢重的就像是灌了鉛，而小陳還在不停地求著他去救徐今釋。
    “夠了！”程經籍一拍桌，緩緩張張地拿起了徐今釋給他送來的備用機，下意識地撥通了穀雨的電話。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已經和家庭決裂的時候穀雨已經接通了電話，她在電話那頭笑吟吟的，說話前還抿了一口杯子裏的熱可可。
    “我的小籍打電話來了呢，出什麼事了呢？跟媽媽說說吧。”
    在程經籍三十年的人生裏，穀雨一直都是這樣和他說話，小時候他還會覺得親切，越長大越覺得這話帶給他的隻有變扭和涼意，好像在穀雨眼裏他從來沒有長大。
    電話那頭傳來別的貴婦人們的聲音，程經籍隱隱約約可以聽出她們祝賀穀雨好事將近。
    對於娶到京城來的omega，在很多人眼裏都是好事。
    “母親。”
    “叫媽媽，母親這個稱呼不太親切呢。”
    “媽媽。”
    穀雨開心地笑了。
    “嗯，乖寶寶，怎麼樣？今晚要回家了嗎？”
    程經籍不禁握緊了手，陳瑾還拽著他的衣角希望他的這個電話能拯救徐今釋，穀雨哼著童謠，貴婦人們嬉笑著聊著林家的omega，他的腦海裏不禁浮現了黑夜裏林說文獨行的身影以及超市裏遞出硬幣的手。
    “小籍？怎麼了？快說話呀，媽媽和阿姨們都等著你呢。”
    “我想……”程經籍還是沒辦法把話說出口。
    在他糾結間，電話裏傳來了穀雨的指尖輕輕敲打著陶瓷杯壁的聲音，叮叮咚咚，是一個不知名的歡快調子。
    “想要媽媽請楊叔叔幫你的好朋友打官司是嗎？”
    程經籍不奇怪穀雨會知道這件事，她是南省社交場的中心，像這些事情都不需要她主動了解就會主動傳到她的耳朵裏。
    程經籍不說話，穀雨就當他默認了便自顧自地又說：“媽媽在你小時候就告訴你，如果想要吃棒棒糖，就要幫媽媽捶背，你現在想借媽媽的律師，是不是也要做出點誠意，嗯？”
    程經籍痛苦地閉上了眼，今天是他離家出走的第二天，甚至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但事關徐今釋，他不能看著她遭受這種無妄之災。
    “我星期五，會去見林說文。”
    “然後呢？”
    程經籍把下唇咬出了血：“結婚。”僅僅是兩個字仿佛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癱坐在地上，陳瑾紅著眼眶，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嗯。”穀雨滿意了：“乖一點，你永遠是你媽媽的好寶寶。”
    程經籍發著呆，手機還保持著通話狀態，貴婦人們的笑聲從中傳到他的耳中，多麼得諷刺又多麼得刺耳。
    “嗯？小籍？還有什麼事？沒什麼事就把電話掛掉好嗎？媽媽還要聚會。”
    程經籍觸電一樣按下了掛斷，世界瞬間便寂靜下來。
    “程哥……”陳瑾不知道程經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聽到了了“結婚”兩個字，他也知道程經籍這種家庭，多多少少都會被包辦婚姻，似乎在他來之前，程經籍一直在反抗家庭，而他則促進了程經籍的妥協。
    程經籍的麵上沒有生氣，隻是將手機放下了，雙手交纏，心如死灰道：“無所謂了，陳瑾，她的律師是南省最好的，阿今不會有事的。你去陪著阿今吧，也別亂跟她說這些破事，夠亂的了，我晚點會跟她見麵的。
    而貴婦人這邊，手裏還拿著手機的穀雨卻撐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經籍願意去見那個小omega了你怎麼還苦著臉？”蒲綦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沒有苦臉。”穀雨雙眉輕輕一挑，問了在場的另一位夫人：“徐今釋那邊的事情很嚴重嗎？我本來都已經準備好到那個小公寓下邊綁人了。”
    那位夫人家裏就是做娛樂公司的，對這些事自然知道一些：“惹上人命官司了，算不算大？”
    “她？”
    “她和公司。我家老楚隻說馮毅一弄巧成拙。”
    那位夫人說得比較含蓄，但在場的都不是傻子，全都微微一笑沒再多問。穀雨莫名覺得鬆了一口氣。她起初以為這場官司是關於徐今釋和那個小beta的，程經籍來找他借律師的時候她還不明白，徐今釋那個公司雖然不大但不至於連為王牌藝人請律師都做不到，但如果徐今釋要跟公司打官司，那一切就合理多了。
    “我倒是要感謝馮毅一。”穀雨的指尖輕輕地敲著桌麵，繼續著方才那首不知名的小調。
    “如果要保住那個女孩，那可是要快。”楚夫人提醒說：“馮毅一這次是攤上大事了，那個beta據說背景比較複雜，馮老鬼這人，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穀雨慢慢掀起了眼簾，玻璃珠一樣的美目在眼眶裏左右轉了轉，而後便拿起了手包準備離開。蒲綦看她這著急的樣子還有點奇怪：
    “你那麼著急，就不怕你前腳幫了那個姑娘後腳你家經籍就反悔？”
    “怕什麼？”穀雨坦誠道：“我確實是真心想救那個姑娘，她沒做錯什麼。如果她隻是作為小籍的朋友，我是很願意幫助她的。”
    美豔的omega用紅色的發圈紮起柔順的大波浪，又回眸給了角落裏一個看上去唯唯諾諾的女人一個淩厲的眼刀：
    “你大可以去給馮毅一通風報信，我們程家在南省是沒有以前風光了，但還是說得上幾句話的。馮毅一自己做事不幹不淨，就不要想著拉小姑娘下水。”
    那女人縮著腦袋，顫抖著不自覺點下了頭。
    這個社會上，菟絲花一樣的omega或許會過得不差，但一定沒辦法站在他們圈子的最頂端，穀雨能成為南省的“第一夫人”靠的不僅僅是程家南省三大家之一的地位，更多的是靠她本身的手段。
    看穿穀雨溫柔表象的遠遠不止程家父子。
    那個恐懼穀雨女人是他們這個貴婦團體的底層人物，更是馮毅一的情婦。她的alpha常年在外省出差，也知道他的金絲雀不安分，但他對這種小beta早就沒了興趣就默認她跟著馮毅一這個老鬼。
    穀雨走了，紅色的裙擺隨著步伐在空中搖曳，清脆的高跟鞋聲像是在警告在座的各位安分守己。走出茶餐廳，坐進自家的車後她立即給跟了自己三十幾年的私人律師打了電話，催促他明天一早就去聯係徐今釋。
    穀雨確實不討厭徐今釋。她喜歡徐今釋的性子，期待著這個女alpha能多少改變一下自己的廢物兒子，所以程經籍和徐今釋的交往她是默認的。可惜，五年過去了，徐今釋沒有改變程經籍，於是，穀雨也懶得等了，當程瀚說林家的公子到了南省的那一刻，她就決定無論這個林公子選了誰，最終進的必須是他程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