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7.地陵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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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引棲立在三尾狐石像下,想起魔尊方才所言——星浮天宴那日,是京玉藻將斬丘的死推到他頭上。魔尊自然不信,他們首先冒出來的想法都是:京玉藻歲方及百年,又是如何識得晏引棲?
    好在他隻是私下裏胡攪了一通,沒有當眾多生事端,初步看來並無惡意。
    不遠處的殿門前,魔尊攬著迎出來的京玉藻,兩邊各說了幾句寒暄話,別過身時,京玉藻隱約投過來一束目光,又笑眯眯地瞥開了。
    晏引棲看得清楚,那雙狹長的狐狸眼中滿帶狡黠,叫人懷疑石像是不是比著他刻的。
    重歲蹲在陰影下,往嘴裏喂著幹果,腮幫子鼓了個滿,他含含糊糊地說:“老妖王是出了名的色鬼,他兒子又是出了名的瘋鬼。”
    阿奇烈撫玩著短劍,“瘋鬼?怎麼說?”
    腳底踩上自個親爹的屍骨還能樂起來,就可見一斑了,有什麼是比這更瘋的?
    “王後在世時老妖王就是個混賬,上了族譜和沒上族譜的種保守不下百個,可少主的位子就這麼一席,誰不眼熱?京玉藻獨個被”活剮”著長大,後來心裏邊扭曲得不成樣,但凡得罪了他——扒皮、抽筋再剜瓤,據說還有收藏頭骨的癖好。”重歲搓掉手上的果屑,續道:“總有機會能見著。”
    “恐怕沒人想見。”阿奇烈掀了掀唇,覆著皮革劍鞘的手緩緩收緊。
    晏引棲合眼,聽到徘徊地步履,很輕微,如飛蝶振翅。
    直到柱後竄過黑影,他疾追上去,挽出一個法訣,堪堪擦過那人的臂膀;阿奇烈同時壓在左側,一個似羽箭、一個似玄弓,合圍逼近那道影子。
    可就到眼前,人不見了,腳邊隻有敞開迎候的機關。
    晏引棲道:“他是有意引著我們過來。”
    阿奇烈垂看深不見底的地洞,“闖吧,闖了才知是什麼算盤。”
    落後半步的重歲擠上前,臉不紅氣不喘:“算盤?讓我也來瞧瞧!”
    晏引棲卻沒答應,委婉地道:“你不妨留下,若生變故,且要賴你接援。”
    反倒被重歲嘲了一通:“你當我是那些隻會吃的小傻子?”
    他說完便滑身下去。
    晏引棲歎了口氣,心說帶孩子挺難的。
    “早說叫你扔給他哥。”
    阿奇烈冷颼颼地補上一刀,眨眼功夫也沒影了。
    “……”
    還是兩個。
    *
    殿中和睦的氣氛漸漸冷了。
    始作俑者魔尊頗為適意,撚瓷蓋戲撥著茶葉尖兒,道:“你的安穩得來不易,不要像你父王那樣親手弄丟了,你清楚盼著你沒命的有多少,可以順理成章取代你的又有多少。”
    若說這是長輩的殷殷關切,京玉藻就要第一個破口大罵,合著是拿庶子威脅他呢!
    他爹浪蕩,睡女妖的時候顧不得什麼種族,該生的不該生的都有了,譬如小九那類白狐,即便隻是一尾,也勉強算得上“血統純正”,是足以取代他,成為妖王的存在。
    京玉藻暗自咬牙。
    城府深如白栩長老,麵色也微微生變,“魔尊此言……何意?”
    魔尊笑了聲,“本尊向來不喜歡繞圈子,有得罪的地方辛苦你們忍忍,本尊今日來是為著兩樁事,這第一樁:斬丘怎麼死的,賢侄可清楚嗎?”
    “人是我殺的,沒給他留痛苦,”京玉藻鬆了眉,試探道:“小侄不僅清楚第一樁,第二樁或許也能猜到,但得先和明尊打個商量——話不能白問,我答了這問,就當是功過相抵,咱們就此恩怨兩消?”
    “好,本尊應你。”
    京玉藻便也隨笑,說:“明尊果然爽快,眼下我的隨從已經帶他們進地陵了。”
    魔尊轉了轉扳指,神色喜怒不辨,“倘若方才的回答並不如你願,你是要把本尊的人關死在裏邊了?”
    “小侄會對您和盤托出,再請您重做定奪。”
    “狐理狡猾,誠不我欺啊。”
    妖王宮,地陵——
    千座冰窟貫八方,萬顆棱錐懸顱頂。
    眼前是一條縱橫連錯、無窮無盡的甬路。
    “這麼多個窟窿,往哪走?”重歲拽緊了鬥篷,即便是調息護體,也架不住吐了一口寒霧,又霎時在麵前凝成冰珠。
    阿奇烈抽劍在壁上鑿了幾筆作記。
    挨個洞口探查過來,除了空蕩蕩的冰棺,就是棺槽中立著的先祖牌位,這麼盲目地找下去不是辦法。
    那人就隱匿在某個角落。
    晏引棲啟唇道:“閣下既然相邀,為何不露麵?”
    低沉的聲音徐徐回響:“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總是不夠珍貴,瓊林君何妨親自猜一猜前路?權當一場遊戲。”
    晏引棲溫煦一笑,“可惜我是不喜歡玩遊戲的。”
    阿奇烈揚頜點了下前邊彎月狀的冰棱簷,淡淡道:“你們上去。”
    重歲依言躍身,坐在冰棱上,翹著腿看戲,隻見阿奇烈將劍柄垂直握住,掌裏包著玄霧繚繞的靈氣。
    晏引棲看了這架勢,便懂他的意思,遲疑一息,說:“得罪了。”
    暗處的尾潛直覺這話是衝他講得,心中預感不祥,待欲阻攔卻已晚了——
    阿奇烈繃起腰身,像瞄上獵物的豹子,下一瞬劍鋒劈霧,整個地陵抖了三抖,伴著窸窣碎響,腳下冰麵赫然破開裂紋,形同蛛網延展百丈餘。
    他直起半跪的左膝,封劍回鞘,“右後位,八十丈處。”
    “咦?”重歲撓頭,“怎麼分辨?”
    “耳辨餘震,有異之地,必生古怪。”衣擺微微飄曳,晏引棲落下來。
    另一道身影隨之顯現,尾潛苦笑道:“左護法還真是……不與人活路,我今日這番差事算是辦砸了。”
    晏引棲揮手,引流光四散,覆蓋著破裂的冰層,他道:“本無意叨擾先人,此術可修補裂隙,隻是需要些時辰。”
    尾潛鬆了口氣,“多謝瓊林君,那咱們就以誠相待,在下帶諸位過去,此處機關多,千萬不要走散。
    “早這樣不就好了?”重歲扶著腰帶,挺腹闊步跟在他後麵。
    繞過兩個岔口,尾潛提醒道:“注意每個落腳點。”
    他腳下走過的每一處依次綻開紫色法符,地陵支撐著整座王宮,這等命脈之地皆由妖界強者設下重重護陣,外族若中了招,不盡快找到生門,會被耗盡靈力而亡。
    各路冰室都是敞著的,隻有一扇洞門前擋了厚厚的氈簾。
    晏引棲在進去之前並不知道,這一程喚醒了沉寂百年的血脈,那段灰朦朦的記憶,猝不及防地揚塵拱起,讓他不得不麵對一個渾身沐血的女人,和一個十惡不赦的男人——在他死後許多年,晏引棲都無法擺脫他帶來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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