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哪個做老子的有你這麼糊塗？”
    田漢生無語了，“我記得江言跟我哥家的小婉是同一年出生的，那應該是十歲了。
    才十歲，就什麼都懂做，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這樣的兒子，連做夢都要笑醒！”
    江有為聞言不禁得意，“那是，誰見我兒子不得說一句好啊！”
    “既然有個好兒子，你就知足吧。”
    田漢生勸道，“別人家老子累死累活，還養出個熊孩子白眼狼呢，你這什麼都不用做，就有個這麼懂事的兒子。”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江有為到底怎麼想的。
    他也懶，但結婚分家後地裏的活基本都是他在忙活，妻子除了農忙其他時間都是隻顧家裏就足夠了。
    若是他跟妻子能有個一男半女，他肯定得把家裏的地都照顧得好好的，還會鼓搗些營生爭取讓家裏過得好點。
    但他結婚十幾年都沒有孩子，去醫院檢查，查出來的結果是兩個人都有問題。
    一開始他們期望著有奇跡發生，如今十幾年過去，已經不想了。
    田漢生自嘲地想：沒有孩子也好，兩人吃飽全家飽，輕鬆自在。
    但他也羨慕江有為，有個這麼好的兒子。
    結果江有為這混蛋，這麼好的孩子都不珍惜，把那孩子磋磨得不成人樣。
    因為這事，田漢生想過幾次要跟江有為絕交。
    道不同不相為謀，在他看來，懶惰招人嫌也讓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的親人憤怒，但跟動不動就打孩子也不是一個層麵的。
    後者讓田漢生察覺到自己跟江有為本質上的區別，覺得沒必要再跟這樣的人來往。
    但他這人心軟，每次江有為一說隻有他這麼個朋友，他就冷不下臉來。
    江有為知道田漢生說得有道理，但心裏還是有點不是滋味：“他隻是老子兒子啊，管那麼多幹什麼？
    幹活也就算了，他憑什麼不讓我帶女人回家？他媽在的時候也沒見對他多好啊，五歲就得下地幹活，誰家孩子這麼小就下地的？
    他倒好，一點都不記仇，那個賤人都不要他了，他還整天向著那個賤人。”
    田漢生心說：要不是你一點活都不幹，人家言敏會讓江言分擔嗎？
    江有為說到林海芳的話題時模棱兩可，田漢生也不清楚當時的情形，隻能勸道：“或許他隻是怕這麼快就有個後媽。”
    江有為心說：怕個屁，就現在江言那模樣，來十個後媽他都不見得怕！
    他不想跟田漢生明說江言隻是不讓他勾搭有夫之婦，要是他如實說了，他這好兄弟肯定會說他還不如小孩懂事。
    哎，自從兄弟結婚，他對兄弟也經常不敢說實話了。
    這一刻，江有為覺得自己挺可憐。
    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活該，因為這都是他自找的。
    江有為酒量一般般，和田漢生喝了兩碗酒就倒下了。
    田漢生見他這樣，要送回去也麻煩，幹脆讓他在自己家睡一覺了，等睡醒了再回去。
    現在時間還早，一覺醒來，天應該也還沒黑。
    結果江有為這一覺睡到太陽下山都沒醒，田漢生妻子王小棗看了眼天色，小聲對田漢生道：“漢生，你要不要把江有為叫醒啊？”
    王小棗不怎麼待見江有為，一點都不希望他在自己家過夜。
    田漢生知道自己妻子的想法，點頭道：“還是把他叫醒吧，今天晚上不回去的話，江言怕是要擔心了。”
    王小棗抿唇，這麼好的孩子，怎麼就投生到了江有為家？
    今晚江言沒有、去段誠家，胡家三兄弟吃飽喝足回去後，他去割了些適合做草帽的草，算是消食。
    大部分草都得曬幹處理過才能用，也有少部分已經幹了，江言處理一番，就開始編草帽。
    要想讓段家祖孫相信他編的草帽能賺錢，這編的第一個草帽當然要樣式新穎好看又舒適，江言編得很用心。
    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已經很久沒編過草帽了，現在編起來有點慢。
    兩個小時過去，進度還不到一半。
    不過這東西熟能生巧，江言也不急，神情耐心而專注。
    其實他知道有很多比這個更賺錢的事情可以做，一個月賺幾百上千完全不是問題，幾千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現在年齡太小個子太小，段誠也沒多壯實，太多事沒法放開手做了，手上有太多錢也不是什麼好事。
    吃好喝好，有點餘錢但又不太多就剛剛好。
    等他和段誠長得壯實點，再考慮賺大錢也不遲。
    反正他們現在還小，遲一兩年也不算晚。
    江有為回來時，就看到江言正坐在堂屋裏編草帽。
    雖然隻是半成品，但也看出來這草帽比村裏人平時戴的不一樣，要精致好看許多。
    江有為驚了驚，問：“兒子，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江言聞到濃鬱的酒氣，皺了皺眉，隨口道：“去鎮上看人家編，然後就會了。”
    原主沒有去過鎮上，不管是禾豐鎮還是和平鎮，但江言今天和段誠去了。
    江有為今天也去了供銷社，聽供銷社那邊的人說起，因此也沒懷疑，還滿臉自豪：“我兒子就是聰明，這點隨了我！”
    江言嘴角抽了抽，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他沒應這個話，淡淡道：“你繞著院子走一圈我看看。”
    江有為走了一路，此時正懶得不想動，聞言不滿道：“幹嘛？”
    “這事關你今晚能不能吃飯，你自己選擇走不走吧。”
    江言暫停了編草帽的動作，眼睛注視著江有為，“晚飯有燒鴨、蒜苗炒醃肉……”
    不用他說完，江有為立刻在院子裏走動起來。
    江言見他轉了一圈，擺了擺手：“飯菜都在廚房裏，你自己去拿。”
    山裏氣溫低，晝夜溫差大，這農曆八月天，供銷社和鎮上熱得人直冒汗，一路上時不時就聽到有人說晚上熱得睡不著。
    但這段時間，江言每天晚上睡覺到深夜都會冷得要蓋棉被才行。
    晚飯放個半小時就涼下來了，現在菜上的豬油估計已經變成白色的了。
    對江言來說，江有為是吃冷的還是吃熱的都隨意，隻要別讓他動手熱飯熱菜就行。
    江有為也沒奢望能讓他動手，趁著熱菜的功夫，他想到了什麼，出來問：“兒子，你不問我今天去哪兒了嗎？”
    江言已經低頭繼續編草帽了，聞言頭也不抬：“你沒去。”
    就江有為這個體質，真去找林海芳了，這會兒不得虛脫，走路哪還能這麼踏實。
    至於江有為去找人卻沒辦事，江言沒想過。
    江有為這種懶貨，出門都是有目的的。
    不到某種欲求超越了懶惰，他是不會出門的，就算出門也不會願意多走一段路，除非有人逼著。
    為什麼林海芳會上門，還不是因為江有為懶得出門。
    懶到這種程度的人，讓他隻去看情人而不辦事，有可能嗎？
    有，但是可能性非常小，江言不介意賭一把。
    江有為好奇他是怎麼知道的，江言卻沒再多說，低頭沉默地做自己的事。
    編了四個多小時，草帽才終於完工。
    江言拿著草帽回房，把自己之前縫好的布條拿出來，沿著帽蓋和帽簷銜接處縫好，一頂漂亮的草帽就做好了。
    現在普通草帽是八毛錢一頂，他這個賣一塊錢應該也有人買。
    如今日子越來越好了，能賺錢的途徑越來越多，就連山裏的女人也開始愛美了。
    像江家和段家這樣的家庭，畢竟是少數。
    如果不是段奶奶堅持要送段誠上初中，段家的日子也是過得去的。
    幾百塊存款，在這個年代不算少了。
    現在段誠還在小學，一年花費並不多，但等上了初中，花費就多起來了。
    江有為已經睡了，江言把東西收拾好，也洗漱上了床。
    次日一早，江言把自己昨晚的勞動成果拿給段家祖孫看，得到了兩人的一致好評。
    段奶奶愛不釋手地摸著帽子上的小珠子，道：“言言這手真巧，奶奶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草帽！”
    比起帽子本身，段誠更在意它的價值，“奶奶，你說這草帽能賣多少錢？”
    段奶奶道：“供銷社和鎮上的草帽都是八毛錢一頂，質量好點的還得九毛，言言編的這個草帽結實又漂亮，多賣兩三毛是沒問題的。”
    段誠聽了很高興，“那太好了，江言每天編一點，攢夠了就拿去賣，等小學畢業，就有錢上初中了！”
    江言沒打算一直編草帽，天氣暖和的時候編草帽還好，天氣冷了就受罪了。
    所以他打算等天一冷，就換個營生。
    江言沒有立刻將自己的想法說出，隻道：“誠哥，我們一起編吧，我們是好朋友嘛，有錢一起賺啊。”
    段家祖孫心裏感動，也有些意動。
    他們自然不會讓江言吃虧，段誠提議：他跟江言學編草帽，頭一個月編出來的草帽他不拿錢，就當交學費了，此後兩人一起平分。
    江言沒同意，堅持要免費教學，按勞分配。
    段誠是他的哥們兒，他隨手教一下，哪能收費？
    段誠幹活速度快，會做衣服手肯定也巧，說不定學了幾天速度就超過他了，一直平分收益會讓他覺得占了段誠便宜。
    況且江言沒打算一直編草帽，也沒打算讓段誠一直幹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