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慈連哭都不敢出聲，生怕引了人注意，柒緯宗仍是不滿，瞪著雙眼吼道：“還不趕緊去做飯？！愣在那幹什麼呢！你不知道我喜歡吃麵條嗎？惹急了我，我還是往臉上抽你！”
    如果不是懷著孩子，柳惜慈就算打不過他也會跟他拚命，可是肚子裏還有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女人家沒有力氣，打是肯定打不贏的，萬一把孩子打掉了……
    她拿一棵蔥給柒緯宗做了頓麵條，柒緯宗又是不滿，柳惜慈畏畏縮縮的抽噎：“家裏沒菜了……”
    晚上，柒緯宗準備入睡了，卻聽得柳惜慈斷斷續續的啜泣，又是一腳往身上踹，完全不顧念她還懷著孕：“哭哭哭，你爹死了？！再哭我還抽死你！”
    柳惜慈連動都不敢再動，第二天趁著柒緯宗不在，回娘家去了。
    見了爹娘，她就哭得止不住，王秀琴看她臉腫的老高，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連聲問她怎麼了，是不是柒緯宗欺負她了。
    柳惜慈哭著跟爹娘講了自己嫁過去過得日子，其實出過嫁的人，是不適合總是往娘家跑的，鄰居都會笑話，她跑來這一趟，那邊的鄰居還不知道怎麼嚼舌頭呢。
    王秀琴心疼的摸著自己女兒腫起來的臉，氣得臉色鐵青，她讓柳傳喜拿了紅油過來，仔細給她塗了。
    “那麼老遠的路，你怎麼過來的？”
    柳惜慈啜泣著回：“走回來的。”
    王秀琴倒吸一口涼氣，那麼遠，那得走多久？
    晚上，柒緯宗回來發現家裏漆黑一片，他聞不到飯的味道，也看不見光亮，扯著嗓子罵道：“惜慈！人呢！”
    柒老娘在後麵聽到了動靜，來到前院，左右看了看，用手背碰兒子，低聲問：“她回娘家了？”
    柒緯宗氣極反笑：“走，肚子裏還懷著我的種，能走到哪兒去！”
    “哎呀，緯宗，你不要管她，她家境這麼好，嫁給你是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你有本事嗎？這種人，矯情，吃不了苦，你就不能慣著她。她回娘家又怎麼樣？她難不成還一個人養孩子？你覺得可能嗎？你就晾著她，我就不信她不回來，等她回來了，你再好好給她立規矩！總是三天兩頭想著往娘家跑，這像什麼樣子！跟她娘家人說我們虧待她了？我們哪兒虧著她了？又不欠她的！”
    第二天，鄰居都看不下去了，他們都聽到了頭天晚上的動靜，勸著柒緯宗去把人叫回來。
    他們勸著說：“打老婆又不是什麼錯，她就是缺個台階，你去哄兩句，先哄回來再說。萬一她情緒一激動，孩子沒了，你不是得不償失嗎？”
    柒老娘和柒緯宗被他們一說，臉上有點難看，鄰裏間誰什麼樣，誰心裏沒點數？
    沒想到還沒等他們去柳惜慈的家，王秀琴就帶著懷孕的女兒回來了，在門口當著鄰居們的麵破口大罵。
    “柒緯宗！你這個沒心肝的東西！小慈在我家養到這麼大，都是被我捧在手心裏的，我讓她嫁給你是為了尋個依靠，你們倒好！變著法的磋磨我女兒！她還懷著孕，你就敢對她又打又罵，你還是人嗎？！但凡有點人性都做不來這樣的畜生行徑！我王秀琴活到那麼大，還從來沒見過你們家這樣道德敗壞的人家！我的女兒是我們的掌上明珠，不是給你當傭人的！難道我把她養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們隨便作踐的？！小慈，現在當著我的麵，你給我打回去！他怎麼打的你，你就怎麼給我打回去！”
    柒緯宗個子比她高，打人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柳惜慈不敢，王秀琴氣惱的直跺腳，上去就是幾個耳光，柒緯宗幾乎要當場翻臉，被柒老娘拉住了。
    真要是跟丈母娘翻了臉，這日子也不用過了。
    柒老娘將兒子護到身後，揚著笑臉說道：“親家母，你誤會了，沒打沒打，就是兩人耍花腔，拌了兩句嘴。瞧小慈，還把你找來，多大點事啊，值當的親家母跑一趟嗎？來來來，進屋裏來，喝點水，別讓外人看笑話……”
    “嗬，誤會？你們仗著小慈離家遠，孤身在外，就欺負她！你一個大男人，不想著給老婆孩子遮風擋雨，反而在家當起了土皇帝！要人百依百順的伺候你！你在外辛苦做工，我的小慈在家裏就是享清福的嗎？你吃飯穿衣家務什麼不是她在幹？你在家裏享受的清閑，翹著二郎腿一點活都不幹，你以為這是白得來的？這都是我女兒在幹！你在外麵是掙錢了，可是我女兒就沒有為這個家奉獻嗎？她也在付出！你說你想吃麵條，又不給她生活費，她拿什麼去買菜給你下麵條？她倒是想做啊，去**地裏摘了一小把豆角，都走到門口了又把豆角給她奪回去！這是人幹的事？！今天，小慈有爹娘在，她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這個家，我們不回來了！我能養她到十幾歲，還養不了她一輩子了？養到她老我也養得起！你們最好別來我家裏討嫌，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他們倆灰頭土臉的，琢磨著萬一柳惜慈真不回來了，那孩子怎麼辦？難道要給孩子找個後娘？拖著個拖油瓶，還好說親嗎？到時候說媒的給說傻的怎麼辦？
    他們一合計，還是要想辦法把她哄回來，最後攔著她們又是下跪又是保證的，終於還是把柳惜慈哄回來了。
    有了爹娘撐腰，柳惜慈的日子也不算太難過，柒老娘還是改不了那臭毛病，總是有的沒的挑撥他們夫妻的關係，想讓柒緯宗教訓柳惜慈。她年輕的時候過得不順意，就想著自己現在成婆婆了，也要變著法的磋磨底下的兒媳婦。
    幾年後，老二出生沒多久，老大就生了一場大病。他們去醫館求醫問藥，那山野大夫沒本事，把小毛病醫成了大毛病，老大的雙腿畸形，不能行走了。
    老大已經殘廢了，這下柒緯宗隻能寄希望於下一個兒子了。
    等到老三小休覲出生，柒緯宗難掩失望，看著柳惜慈的眼神沒個溫情，不滿的道：“嘖，又是女兒。”
    女兒以後都是潑出去的水，隻有男孩才是家族的根苗，老大病歪歪的，以後不會有出息，接下來連生兩胎都是女兒，柳惜慈的日子自然也不好過。
    他們家窮，柳惜慈產後體虛，也就隻能吃點紅雞蛋補充營養。
    每次還是王秀琴和柳傳喜給她帶吃的到醫館裏，她才能吃點像樣的東西。
    柒老娘連避諱都不避諱了，當著柳惜慈的麵給柒緯宗出主意：“要不，咱們拿這個小的，跟人家換兒子？有的人家連生幾個都是兒子，人家還想要女兒哩。”
    柳惜慈渾身的冷汗都還沒下去，聽了這話當即坐了起來，將她懷中抱著的小休覲搶到自己懷裏：“這是我十月懷胎生的，給我用皇帝換我也不換！這是我的孩子！”
    柒緯宗靜默一瞬，隨後一耳光甩過去，打得柳惜慈撲倒在床上：“這就是你跟我娘說話的態度？反了你了。”
    這個家，什麼時候輪到她柳惜慈當家做主了？如果他真要跟人換，她也沒有資格說一句話，也不敢說一句話。
    他的眼睛像是看著螻蟻一般，將被驚嚇到的哭鬧不止的小休覲抱起來，跟柒老娘說：“那我還舍不得呢。”
    柳惜慈又一次回了娘家，王秀琴愁的頭上都有了白頭發，出過嫁的女人，再嫁，也撈不著什麼好人家。除非是那種有生理缺陷的，或者老光棍，嫁去也是受罪。
    如果她願意，他們願意養她一輩子，便問柳惜慈的意思。
    柳惜慈隻一味的說她再也不回去了，王秀琴又問她，那孩子呢？
    柳惜慈止也止不住的哭。
    女人永遠都是吃虧在孩子身上，做爹的可以接受孩子有個後娘，管他日子好過難過，有口飯吃，能拉扯長大就成。可是娘呢？待孩子的心，一百個爹也比不上一個親娘。
    沒有柳惜慈，柒老娘又沒耐心照顧孩子，柒緯宗更是沒耐心，便心不甘情不願的過來叫人，叫人也連家門都不進，就在門口喊：“惜慈，別鬧了，回去吧，休覲在哭，我弄不住她。”
    “你打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沒人帶的住孩子？上次是怎麼答應我的？說的話還不如放個屁！娶個老婆卻當是免費的傭人，沒人比你們一家子算計的更精細的了！”王秀琴滿心失望的看著門口的人，“你們帶不住，我來帶，甭管是兒子還是女兒，你養不了的，我全養！隻是我養了，以後你們連一麵都別想再見到！給我滾！”
    夜裏，柳惜慈也總是嗚嗚咽咽的哭，王秀琴進她屋發現了，歎息道：“寶貝。”
    “我也，沒辦法真的不回去了。”柳惜慈的眼睛已經腫的像個核桃，“兩個女兒我都不掛心，反正以後都是要嫁人的，又是好好的。可是，我的老大，是個男孩，又是個殘疾，再娶了，人家不會好好對他的。沒有人會對我兒子好，他雙腿不能走路，沒辦法掙錢，我怎麼能放心讓他再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