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頭腦發懵，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走到了小慈和小霞跟前，再沒了不屑與敷衍，眼中還含著淚珠，和小霞對視。
    小霞緊張的抓緊了小慈的衣服。
    小慈本能的護住妹妹，朝著他瞪眼睛，可是看到他臉上腫的跟豬頭一樣，心裏又百感交集。
    “柳彩霞，對不起，我不該，嫉妒你出身好，不愁吃穿。不該嫉妒你，身子差，不用參加私塾組織的運動。不該，不該那麼沒有素養，你一身的病，我沒有同理心，還給你起外號。不該不尊重你，欺負你那麼久，今天你一還口，我就找茬打你，和你弟弟……”他的臉滾燙滾燙的，挨打是那麼的疼，她一個女孩子，應該會更疼，“對不起……”
    小霞沒有應聲，隻是更緊的抱著姐姐的手臂。
    男人等他道完歉，走到二人麵前，他比小慈高了一個頭，走過來氣勢很強。小慈眼眶還紅著，因為心疼妹妹，眼睛裏的憤怒還沒徹底消退。她看著男人走到麵前，眼神有幾分複雜。
    “如果今天我妹妹出了什麼事，我拚著自己不活了也要弄死他！”
    男人看著眼前這個張牙舞爪保護妹妹的半大孩子，朝她們深深的鞠躬：“對不起，我們父母沒得早，是我把他帶大的，可是我沒有教育好他，沒有讓他成為一個好人，欺負了你的妹妹，讓這麼個柔弱的小姑娘受委屈。”
    “我向你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
    那幾個孩子也老老實實地捂著傷處跟小霞道了歉，隨後問了他們姐弟二人的醫藥費，幾戶人家湊足了錢給小慈。
    小慈拉著自己妹妹，強忍著聲音中的顫抖：“以後誰要是再敢欺負我妹妹，我跟誰都沒完！”
    臨出門前，小霞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她開始不再畏懼，心上放下了一些東西。
    原來，公道是有的，隻是要有這個勇氣去討。
    隻要有個態度，她可以得到對方的歉意，而不是一味忍氣吞聲，投降隻能換來變本加厲的欺淩，換不來公道。
    她知道了之後，心疼的把小霞抱進懷裏：“寶貝怎麼不跟娘說啊？有人欺負你，怎麼不吭聲啊？”
    小霞鑽進娘的懷抱裏：“我，不敢，我太弱了。”
    “有娘在，你怕什麼？”她抬眼看了一眼眼眶紅腫的小慈，“再不濟，還有你姐姐在，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們，也要告訴先生，如果先生不幫你，家人會幫你的呀。”
    王秀琴牽著小霞去找了那幾戶欺負她的人，挨家挨戶的說理。那些孩子白天剛被父母兄長教訓過，都老實的跟個鵪鶉似的。
    王秀琴放下話：“我們從來不會主動找誰的麻煩，但是誰要是欺負我們，誰也別想好過！大家將心比心，你們願意自己的孩子在私塾裏被聯合起來針對欺負嗎？你們給我孩子造成的心理傷害要怎麼算？如果講究平等，那就讓我們欺負回來！別覺得我孩子老實，身子骨弱，就可著勁兒的欺負她！沒有下次！再有下次，我可不會管你們是孩子，你怎麼打的我孩子，欺負的我孩子，我就怎麼百倍的還給你！”
    他們父母臉上掛不住，跟她和小霞道了歉，好聲把人送走了。
    這幾天都是王秀琴摟著小霞和小冬睡覺，看著自己年幼的兒女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她也會在夜裏心疼的抹眼淚。任誰的孩子被人欺負了，心裏都是會難過的。
    自那之後，小慈就三天兩頭的往他們那跑，有時候也不幹什麼，就是過去看看，時不時的問他們，還有沒有人欺負他們。小慈是三個孩子裏脾氣最大的，所以在私塾裏她就是兩個弟妹的保護者。
    現在幾個孩子都去讀書了，白天她的時間就寬裕些了，不是做家務就是幹農活，不幹農活就做衣服。一大家子的衣服、鞋，她都給做，做了給他們送過去。
    她自己的身體也有了生產後留下的病根，總是會感到累，可那些病痛總是在看到快樂的孩子的時候，仿佛就悄然消失了。
    柳惜慈和柳彩霞學習都不行，也沒再繼續讀，可柳聿冬成績極好，真真是遺傳了柳傳喜的腦力。
    王秀琴也總是叮囑他：“不要學癡了，坐累了就起來去走走，活動活動。”
    小小的孩子揚著小腦袋說：“我也要考功名，至少以後像我爹一樣，能吃公家飯，一輩子都不用擔心沒飯碗。”
    王秀琴摸著他的腦袋，啞然失笑：“這麼小就知道上進，我兒子真棒。”
    柳彩霞十二歲的時候又生了場大病，好在王秀琴平日裏勤儉持家，銀子並沒有全都花光，所以拿出了全部的積蓄給醫館，麻煩大夫盡全力救治自己的孩子。
    兩個月後，柳彩霞出了醫館，回家休養去了。
    王秀琴事無巨細的照顧著自己的兒女，就連晚上起夜，都要去她們屋裏看看他們有沒有蹬被子，都要把被子掖嚴實了再回屋。
    在母親的用心照料下，柳彩霞慢慢好起來了。
    王秀琴是個熱心腸的人，鄰居家有什麼為難的，著急用錢的，地裏需要幫忙的，她都會幫忙。
    而且她為人很有底線，她覺得不可的事情，大多是傷天害理、有違倫常的事，別人磨破嘴皮子也是無用的。日子久了大家都知道她的為人和底線，輕易沒人去觸碰。
    在人家兩口子鬧別扭來找她傾訴的時候，她也會在中間勸和，待人溫厚又實在，在莊上的人緣是數一數二的好。
    連帶著她的三個孩子其實享受到的也是周圍人的善意，當然除了個別嫉妒他們過好日子的同齡孩子，少年人看到身邊的人過得比自己好，心裏都是會失落和羨慕的。
    不過他們並不是很在意。
    柳惜慈到了年紀該說親了，說媒的來給她介紹了兩個，現在已經不用那麼拘謹，兩人見麵都要隔著簾子了，柳惜慈就去了人家男方家裏看看家什麼樣。男方家父母切了西瓜招待她，那戶人家的孩子卻把柳惜慈手上的西瓜給打掉了，她回去就跟爹娘說，這戶人家不好，她不要嫁。
    媒人又說了第二戶人家。
    柳惜慈去了柒緯宗的家裏看了一圈，年紀小的孩子其實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回去後，柳傳喜跟說媒的打聽了一下柒家的情況，問這戶人家待人待事怎麼樣。
    說媒的都藏著掖著，能成一個他就多一筆錢，就一個勁兒的誇柒家好。說什麼兩個兒子，以後不用愁給老人養老，兩個兒子能平坦壓力。
    柳傳喜想著，雖然柒家窮了些，可是隻要兩個人過日子一條心，日子總會好過起來。日後柳惜慈有難處了，自己也能幫上忙，他就做主讓柳惜慈嫁過去了。
    柒家很窮，柳惜慈在自己家過慣了好日子，剛到這裏真是處處都不習慣。剛開始柒老娘還能裝出一副和善的樣子來，等柳惜慈肚子裏有了孩子，她就索性不裝了。
    他們沒錢買菜，都是自己種菜，柳惜慈在家時哪裏做過這些家務？可如今都得一件件學。
    她種的菜還沒長成，手上也沒有錢去買菜下麵條，就去了後院摘了一小把豆角。這個舉動被柒老娘看見了，一路跟到她家門口，將那把豆角搶了過來：“這是我種的菜，你們吃飯自己種去！你都給摘幹淨了，我和你爹吃什麼？”
    柳惜慈氣的渾身發抖，家裏隻剩下了兩根蔫巴的紅薯，她就削了皮，做了紅薯疙瘩湯。
    沒想到這下惹怒幹了一天苦力活的柒緯宗，他直接將桌子一把掀翻，一個耳光扇到她臉上：“你這做的什麼豬食？！給狗都不吃！我累了一天了，回家連頓飯都吃不上，我要你幹什麼！”
    她肚子裏還懷著孩子，被他一陣拳打腳踢，她一個女人家哪裏吃得消，扒著門就要往外跑。柒緯宗大步一邁，將大門鎖死，拎著她的頭發往屋裏拽：“你想去哪兒？！你哪兒也去不了！”
    柳惜慈長到這麼大，從來沒有人這麼對過她，在她鼻青臉腫哭得滿臉是淚的時候，柒老娘啃著饅頭靠在門框那裏，不急不慢的煽風點火：“女人，不打是不會聽話的，這不就是仗著有孕，才故意挑釁你的嗎？現在不管教，以後生了孩子不得上天了？女人得打，孩子也得打，不打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