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二妮拿著布正往他們家走，小慈帶著弟妹一起回家，在小路上碰到了，跟他們打招呼道：“小慈，你們跑這麼快幹嘛呢？”她歪了歪腦袋，這才看見小霞和小冬身上好似有傷的樣子，“你弟妹怎麼了？”
    小慈麵色不善，還是跟她打了招呼：“啊，二妮啊，你這是要上哪兒？”
    “去你家，我找**要了個鞋樣子，還有衣服樣子，準備給我閨女做幾身呢。”
    “唔。”小慈略一猶豫，說道，“二妮，你先別去我家了，我家有事，等忙完了再去你家叫你行嗎？”
    二妮點點頭：“好的，好的，那你們回去吧，我看他倆傷的不輕。”
    等回了家，小慈將書包一扔，跟自己的娘告狀：“娘！私塾裏有人欺負小霞和小冬！你看給他們打的！”
    王秀琴聞言趕忙出來看，倆孩子身上都有鞋印子，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的，她驚嚇極了，連聲問他們怎麼樣了，去沒去醫館，別人為什麼打他們。
    小冬哭得嗚嗚咽咽的，口齒不清的說二姐身體不好，不能參加私塾組織的運動，每次就不用受那份累，再加上她家境比他們好，學堂裏就有些很刺頭的學生組團找她的茬欺負她。以前隻是口頭上不饒人，總是諷刺挖苦，還給她起外號，這次二姐身體不舒服，忍不住還口了，就被堵在茅廁將她打了一頓。
    小冬剛好去如廁，看到了，就算他打不過人家，也要護著姐姐，結果就又多了個挨打的。
    小慈比他們大，離他們距離有些遠，有她的朋友看到了，就大步跑著去告訴她，說有人打她弟妹，小慈聞言立刻疾步趕了過去。
    小慈趕到的時候，那夥人已經散了，小霞本來身子就弱，這下更是起不來身了。小冬見到大姐來了，委屈的抱著她**哭，哭著說有人欺負二姐。
    小慈帶著他倆先去了醫館，過程中問小霞，是哪幾個人欺負的她。
    小霞平時話就不多，病痛纏身，她的情緒總是很不好的。所以這陣子更沉默寡言了些，家人也都沒有發現。
    在她的逼問之下，小霞才說出了實情。
    她低著頭，委屈的抹著眼淚，小聲說：“他們給我起外號，說我是個癆子，總是搞特殊待遇，又總叫我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不讓人家跟我一起玩。”
    她還說，每天晚上她都偷偷抹眼淚，隻是沒有哭出聲，所以姐姐不知道。
    小慈平時在家裏也是被嬌慣長大的，沒有受氣了不反擊的道理，瞧見妹妹本來就身子弱，比其她小朋友少了很多童年樂趣，還在私塾裏被人欺負，這她怎麼能忍？！
    等從醫館出來後就帶著他們趕回了私塾，她先讓弟弟去上課，自己帶著小霞去找了先生說明這事的情況。
    先生敲了敲門，讓屋裏先暫停一下教書，隨後讓小霞指認，是哪幾個人欺負了她。小霞有些哆嗦，小慈握著她的手臂，朗聲道：“有姐姐在，你怕什麼？誰敢欺負你，我今天讓他吃不了兜著走！說，是誰天天欺負你，打罵你！”
    先生書房
    那幾個混小子從屋裏出來，有的心虛看地，有的臉上帶著畏懼，還有的吊兒郎當的靠在牆角，衣服褲子都沒穿好，一邊靠著牆，一邊腿還抖個不停，嘚瑟的不成樣子。
    先生已經讓人去叫他們家的大人了，小慈在等待的過程中恨不得上去給他們幾耳光：“抖抖抖，你們他娘的抖什麼抖！！！”
    吊兒郎當的混子滿臉的不屑：“我想抖！腿長我身上，你能管得著？”
    先生攔住她：“你冷靜一點，他們家人很快就到了，該怎麼處理我們再溝通。你現在打了人，到時候理虧的又成了你了。”
    小慈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一直是家裏的小隊長，被慣出了一副大小姐脾氣。父母會管束他們，但不會很嚴厲，一直教他們都要愛惜自己，愛惜自己的兄弟姐妹，愛惜自己身邊的人。
    見到這種欺負自己妹妹的小**，欺負了人，還一點認錯的態度都沒有，她都恨不得拿塊磚頭砸爛他們的腦袋。
    家長陸續來了，聽先生說了這件事的起因結果，有幾個家長當場就當著先生的麵打孩子，生怕先生說一句讓他們把孩子領走，讓他們退學。
    他們都是苦出身，連飯都吃不飽，如果被退了學，以後就還是跟父母一樣，是個出苦力的命。大人們盼著孩子能學好，可孩子們天生不知天高地厚，不珍惜自己難得的機會，反而覺得不學無術，逗弄學生是”酷”，是”出頭”。
    他們動手教訓之後，又來彎腰求先生，求先生不要將他們逐出去。看著他們那麼卑微的對著先生連連躬身，小慈心裏也並不好受。
    那個最吊兒郎當的，他父母沒得早，是他哥拉扯長大的。他哥上工忙，跟他見麵的時間都少，總是匆匆過問一下學業，時常半個月都不能聚在一起吃個飯。
    他沒覺得自己有錯，自然沒有一副認錯的態度。
    “領航。”
    那高大的男人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那個不斷抖腿的弟弟，冰冷的開口喚他。
    那男孩扭頭跟他哥對視了一眼，麵上一副桀驁的樣子，眼神坦蕩極了，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心虛。那副遊離於世界之外的狀態，就仿佛是在空中看著陸地上的一切，像是在看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他腰都沒挺直，懶洋洋的走過來，在他跟前站定。
    男人站到了小慈和小霞身旁，開口道：“道歉。”
    他歪著腦袋，毫無誠意的說：“對不起。”
    他的眼神在看窗外的樹，在看被風吹起的樹葉，可就是不願看這個最應該接受他歉意的人。
    小慈清楚的看到男人額上的青筋跳動了一下，他在強忍怒意，耐著性子再次開口：“看著你欺負的人，再道一次。”
    男孩滿臉不耐，可是接觸到兄長的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發怵。他稍稍繃直了站姿，可當他看向那個瑟縮躲在姐姐身後的病弱的小女孩時，卻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輕蔑的嗤笑。
    就這德行，頭都抬不起來，還讓我給她道歉？她受得起嗎？
    小慈滿臉憤恨的朝著他哭吼：“你笑什麼？！你還是個人嗎？！”
    男人伸手示意小慈不用說話，他自己走到了弟弟跟前，抓住了他的衣領，重重的一巴掌扇到他臉上。饒是被他攥著衣領，他還是往旁邊慣性的倒了下去。
    男人問道：“你笑什麼？”
    男孩蠕動了一下嘴唇，想狡辯，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感覺到全部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臉上的那幾道腫痕比往日的每一次都更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把火在燒著他的尊嚴。
    “啪！”又是一記狠厲的耳光，還是那句話，“你笑什麼？”
    男孩眼神中迅速聚集起了新的情緒，不敢相信、委屈、丟人……
    “啪！”
    他被拽著衣領，卻還受力之下，踉蹌著往旁邊歪了好幾步。
    一巴掌一巴掌打得他的臉火燒火燎，也終於打碎了他的沉默，他開始嚐試張開破碎的嘴角，眼神中夾雜著些畏懼：“沒有，我沒笑……”
    “沒有？我不是聾子，我都聽見了！”男人扯著他的衣領又將他拽回原位，“我讓你跟你欺負的女孩子道歉，你在這兒諷刺的笑？爹娘走後，我把你拉扯到這麼大，教育你這麼多年，就是教你欺負弱小，教你嘲笑他人不幸的？那姑娘被病痛纏身，本就比一般人更辛苦，你不施以援手，反而給人家起外號？你看著人家害怕你害怕的不敢抬頭，你就這麼自豪？你隻是力氣比人家大，你還有哪裏是比人家強的？！”
    男人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小慈也被那架勢給唬的有些愣住了，她能感覺出來這個男人的巴掌裏帶著濃濃的失望與憤怒，還有一種不易被人察覺的心寒。
    他的臉已經腫脹發紫，血絲從嘴角流下來，劇痛之下，眼淚也溢出了眼眶：“哥，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男人臉上帶著充滿寒意的笑，“你接著笑啊，你剛才不是很會笑嗎？我一把血一把淚的拉扯長大的，就是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混蛋！”
    男孩的衣領已經濕了一片，有滴上去的血，更多的是流下來的眼淚。
    少年的桀驁和架子再也端不住，被兄長嚴厲的家法給打的流露了本能的恐懼和脆弱，也是從現在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錯了：“哥，我錯了，你別打了……我不敢了……我道歉……”
    男人鬆手，男孩沒了支撐，險些沒站穩跪到地上，被他哥一腳踹直。
    “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