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尋常:九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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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本來已經有幾家親戚過年的時候不來往了,今年等親戚們都吃完散了,柒緯宗跟姐姐說:“咱家本來就沒幾個親人,人家又處處都做的是那樣的,還繼續來往吧。”
    姐姐應道:“行,那就再拾起來,我也沒說不去。”
    “對,本來咱們就沒什麼親人,有一個算一個,人家待人待事都挺地道的,多來往來往。”
    柒休覲聽了這話就感到一陣惡寒,翻著白眼出去了。
    在她操辦親戚的午飯的時候,還想起來了自己的姑姑手藝很不錯,都說她做飯好吃,前幾年柳惜慈見親戚都來了,就開玩笑說讓她來做飯。人家一身光鮮亮麗的衣服,翻著白眼走出去,說:“屋子裏黑咕隆咚的,誰願意在那裏邊做飯,誰愛做誰做,我不做。”
    柒休覲邊炒菜,邊跟柳惜慈說起這件事:“其實我能感受得到那種,就是很看不起你一樣,那種語氣。在這麼黑的屋子裏做飯,是你願意的嗎?你不想在明亮的廚房裏做飯嗎?一地濕溻溻的,什麼東西都沒有,得一手提著煤油燈一手往裏放調料,誰樂意在這裏做飯?那讓她跟她哥說去啊,是她哥不讓你在你的住處做飯啊。明明付出勞動的是你,結果被大家瞧不起的也是你,我告訴你,任何人對你不好的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我爹這邊的親戚,我就沒一個喜歡的。不過想想,確實也是,他們都是一路貨色。”
    柳惜慈歎息道:“唉,有什麼辦法。”
    她從小到大經曆了無數的事,最開始氣惱柒緯宗打她為什麼柳惜慈在一邊哭卻都不敢上前攔,所以在柒緯宗打完之後,柳惜慈過來捧著她的臉哭,她都感到厭煩。
    後來又經曆了無數件事,她仿佛越來越相信命運,人各有命,誰也改變不了。
    她這輩子的命運就是如此,無論什麼事,無論嚴重與否,她都不敢違抗柒緯宗的一絲意思,哪怕連說一句話都不敢,什麼都不敢。
    很多時候柒休覲都怒其不爭,氣她連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可是現在想想她剛嫁進門時過的日子,一言不合就被扇耳光,打的臉都腫起來,耳朵都流血,沒有一個人可以救她。
    她挨完打,哭過之後,還要再紅腫著眼睛把一切事情都小心翼翼的做好,害怕下次的暴打。
    可是下次還會來臨,她不敢還口,不敢還手,瑟縮在角落,被打被踹,隻能發出無法抑製的**,承受著一切的厄運。
    在她的記憶裏,娘的眼睛仿佛總是紅腫著的,可能總是在背著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淚,隻是她當時還太小,不知道。
    她沒有了娘,又跟親爹斷往,所以她受氣受死也沒有人會在意。
    她本來一個被娘親嬌慣著的大小姐,因為幹農活的時候跟路過的鄰居打了聲招呼,就被柒緯宗抬手就打,怒罵她,說她跟人家說話了。
    可是他自己就可以跟人說話,柳惜慈卻不行。
    他可能是累到了,可能是心情不好,也可能隻是因為自己的老婆,想打就打而已。
    柒休覲記得有一年冬天,她還在睡夢中,聽到柒緯宗怒罵的聲音,她眯開眼睛,柳惜慈穿著一身中衣正在翻找著什麼東西。
    見她醒了,柒緯宗立刻暴怒:“都給我起來找!”
    柒休覲從被窩裏爬了出來:“找什麼?”
    柳惜慈小聲說道:“梳子不見了,你有印象嗎?”
    “沒有。”
    柒緯宗站在堂屋裏,一手叉著腰:“今天不找到不能算完!買一個丟一個,買一個丟一個!全都給我起來找!”
    柒休覲和柳惜慈在那找了快一個時辰都沒找到,桌子上都翻個底朝天了,柒緯宗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出了門。柳惜慈見他走了,就跟柒休覲說道:“你繼續睡吧,找不到了,再去買一個吧。”
    可是柒休覲偏不肯,憋著一股氣,凍得渾身發抖,還死心眼兒的在那找,結果屋裏找翻了天都找不到那梳子在哪兒。
    幾天後表姐來她家,將梳子還了回來:“你們的梳子我上次揣兜裏帶回我家去了,我紮頭發的時候忘了放下了。”
    柳惜慈露出一點赧然的笑意:“原來是被你拿走了,他發了好大一通火……”
    表姐才懶得管那麼多,因為柳惜慈畏畏縮縮的,所以親戚裏也多得是瞧不起她的。沒聽柳惜慈把話說完就走了,柒休覲冷著一張臉沒作聲。
    人家根本不在意,人家也根本想不到因為一把破梳子,柒緯宗就能把人全都叫起來找,因為承受怒火和壓迫的不是她。
    還有她印象中的,不管什麼東西,隻要找不見了都是喊柳惜慈,她就要立刻去想那東西在哪裏,然後說出東西的位置在哪兒,隻要她一會兒想不起來,他就要發火罵人。
    柒休覲甚至覺得她從來沒有真正的放鬆下來過。
    這麼多年,柒緯宗在家裏做著土皇帝,說一不二,她沒有任何話語權,隻是為他生兒育女的工具。他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的付出,一邊絲毫看不起這個跟了他一輩子的女人。
    而她已經被徹底馴化成了一個隻會聽從擺布的奴隸。
    沒有柒緯宗的允許,她什麼都不敢。
    哪怕是養大她的姥姥性命垂危,她想回去見她最後一麵,沒有柒緯宗的同意,她自己就不敢買票回去。
    當年她身體皮膚潰爛,因為住處常年見不到陽光,柒休覲要幫她搬東西,搬到柒偉民的住處去住。柒緯宗不同意搬家,她也就不敢動。最後柒休覲拂袖而去,她受不了這種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控製,不能自己做主的日子。
    她生病臥床,柒休覲說他們三個每人每個月給他們生活費,讓她不要去出攤了,她也無法自己做主,瑟縮著讓她去跟柒緯宗說。結果柒休覲怎麼說都說不通,柳惜慈還是帶著病去做生意了。
    很多柒緯宗做的這種讓人瞧不起的事,其實她是知道的,隻是裝著不知道,因為她知道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就像她明知道他去給老人燒紙區別對待,還是跟往常一樣裝作不知。
    她無法激起矛盾,也無法麵對矛盾,麵對矛盾的時候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逃離。大概是因為很多年裏,她還未反抗就遭到更嚴重的暴打,所以根本不敢跟柒緯宗起衝突。
    直到柒休覲都出來上工了,十來歲了,她挨打的日子才算慢慢結束。
    她心知肚明自己受氣,受一輩子了,改不了了。
    柒休覲因為心疼柳惜慈一直辛苦,讓她來廣州生活兩個月,她可以不用做飯,柒休覲可以做給她吃,還可以帶她買衣服,她會活得比在家裏輕鬆。可是她每次都不願意,理由就是要在家給柒緯宗做飯。
    柒休覲想到柒緯宗都不給她生活費,都要自己給她生活費,就覺得這事情很荒誕。
    柒休覲冷言冷語的說:“他自己沒有手嗎?他自己不會做飯嗎?不都是你慣的?有手有腳不會自己做嗎?他懶可以啊,讓他接著去湊合,湊合多了病倒了再去住醫館。”
    柳惜慈覺得她說出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驚訝的道:“讓你爹知道你說這種話,他更能氣死。”
    也在柒緯宗要打柒休覲的時候,她和奶奶都在一邊看著她挨打,柒休覲伸手反抗,她也驚到了:“你還敢上手攔呢。”
    柒休覲冷笑:“還敢上手攔?我當時想殺了他!始作俑者,如果不是他,我的一生不會這麼悲慘!”
    甚至過年的時候,她因為跟侄女鬧脾氣,一晚上沒睡覺,提前跟她說了第二天不要叫自己起床,讓她跟柒緯宗說一聲,不要讓人家來見麵了,僅僅是一句話,她都不敢說。
    今年過年回來前,柒休覲想讓她來接自己,她一會兒說行,一會兒又支支吾吾不敢給準確答複,結果那天果然沒來,又去賣魚了。不管她有沒有提前跟誰說好什麼,隻要柒緯宗說要幹什麼,她就會立刻推掉跟別人的約定,他的需求永遠是第一位。
    完全沒有自我,大事小事,沒有什麼事是她自己能做主的。
    柒休覲相信,就算柳惜慈以後生了什麼重病,隻要還能動,柒緯宗說個什麼,她都要照做。隻要她還能下地,就要給他洗衣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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