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宿命的輪回 第三百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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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靖摸著玉璽上的紋理,當他終於走到這一步,可他竟然連一絲夙願得償的心情都沒有。
常紹在他身後,稟報道:“屬下已經派人跟著他們,隻等他們出了宮門,便會動手,主人不會再有後顧之憂了。”
元靖回身,望著空空蕩蕩的金鑾殿,良久,才開口道:“不,讓他們走。”
常紹眉頭微皺:“……主人這是何故?”
元靖將玉璽放到桌上,他扶額坐下,罕見的有幾分無助。這個位置,曾經坐過自己的皇祖父,父皇,和自己的弟弟,他為了報仇,害死了無數的人,可輪到這個罪魁禍首伏誅之時,他的心卻動搖了。
“我……不知道。”
“主人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若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隻怕這些年的謀算都會毀於一旦,何不趁他們病弱,永絕後患?若不如此,朝堂之上更不好製衡。”
製衡……
元靖低頭看著這桌案已經被磨損的很光滑,他想起簡譽數十年如一日的伏案勞作,又想起他踉踉蹌蹌被攙扶著走出牢房的背影。
他早已沒有要給天下百姓以安康的大愛精神,對這皇權也盡是滿足後的倦怠。
他可以目不轉睛的殺死那麼多人,為什麼還會下不了手去殺他?已經做了這麼多惡事,已經糾纏了一輩子的孽緣,他放手也沒有意義,把持朝政也沒有意義……
一路上,歐陽謙不斷跟元臻說話,讓他打起精神:“爹,您放輕鬆,孩兒馬上就可以找到蕭叔,他會治好您的……”
元臻沒有說話的力氣,雙眸也開始渙散,眼眶處有著深深的墨色,雙手無力的垂下去。
“爹,爹,您跟孩兒說說話,好不好?不要睡過去……”歐陽謙不安的回頭看著,元臻嘴角流下一行黑血,“謙兒……我不行了……放我下來……”
歐陽謙馬上停下,把元臻放下來,一邊給他擦嘴角的血,一邊佯裝鎮定的笑著:“爹,隻是一點毒素而已,您會沒事的……”
“記住,忍辱負重,奪回元國……我把元國交給你了……”元臻精神恍惚,全身癱軟無力,手顫巍巍的撫向歐陽謙的臉。
歐陽謙連忙抓住他的手觸摸自己的臉,再也裝不下去,眼淚滑落下來。
“謙兒……是我對不起你……你本不該承受這些的……”
歐陽謙拿著元臻的手在臉上摩挲,笑裏含淚:“下輩子如果還能做父子,一定要我做您父親,這樣我就可以把您護在羽翼下,為您操心勞力,心痛懊悔。那樣子,難過的就是我而不是您了……這一生,您為我做了太多了,我一直不懂事,讓您操心,讓您心痛,我太後悔沒有好好珍惜您的教誨了……您堅持住,您還要看著我的孩子長大成人,娶妻**呢……”
蕭聞一直在千隱山療傷,歐陽謙吩咐了十幾個隱衛保護他,蕭聞身上的毒,歐陽謙也一直在托人找藥材醫治,他知道自己身體好了才能做更多事,就在這處外人輕易尋不進來的地方好好的調養著。
歐陽謙帶著元臻去找他,他摸著元臻的脈搏,歎息的搖頭:“臭小子,他的情況不容樂觀……”
歐陽謙瞪大雙眼,心跳似乎都聽不到了:“很糟糕嗎?”
“糟糕透了……這毒藥太厲害了,我提前跟你說一聲,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他真的撐不下去,元國你要替他奪回來……”蕭聞交代了就進去為元臻解毒了,留下歐陽謙一個人蹲坐在圓柱旁祈禱。
兩個時辰後蕭聞推著元臻出來了,身上蓋著一塊白布,布上麵是一塊塊被染濕的黑血。
歐陽謙雙腿都失了力氣,想爬起來卻渾身都動不了,元臻了無生氣的樣子,仿佛沒了呼吸,讓他膽顫心驚。
蕭聞看到他那副傷心欲絕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們這對父子啊,真是冤家……剛剛在裏麵動刀子的時候,簡譽似乎回光返照一般拉著我的袖子,對我說,如果他真的活不了了,讓你一定好好活著,不要產生什麼傻念頭,還說他對不起你,讓你原諒他……”
歐陽謙想起來可是雙腿都是**的,伸出胳膊一點一點爬過去。到了元臻輪椅邊上,摸了摸他的腿,卻是奇軟無比,明顯是連骨頭都酥了一樣。
“爹……爹……”歐陽謙淚如泉湧,不肯接受這現實,“爹……隻要您醒過來,孩兒什麼都願意做……孩兒還沒孝順您,還沒有回報您的恩情……爹——!”
他太自大了,拿爹的性命做賭注,京城已經布防好了,隻待他鬆懈下來便會給他致命一擊。他這些年,仗著自己能力強,就一再覺得萬事都在自己的盤算之內,他以為元臻的身體可以撐住的,沒想到……
自己身為人子,卻拿自己爹的性命做筏子,實在是該天誅地滅……
歐陽謙哭到哽咽,眸子裏閃過一片寒涼之色,轉身向懸崖跑去,蕭聞眼疾手快一把扯他回來,厲聲道:“你幹什麼!”
“我白白練就了一身功夫,卻保護不了我爹,我要去死!”
“你瘋了你去死?你死了誰給你爹報仇?誰光複元國?他這一輩子勞心勞力的就培養出你一個人才,你死了倒好,他在地下估計都得氣的吐血!”蕭聞擰著他的耳朵拽他過來讓他跪在元臻跟前,“你當著他的麵說,你不要這條命了,你要當個懦夫!連帶著**你筠姨你老婆孩子,你弟妹,你全都不要了!你跟他說!”
歐陽謙跪在地麵上劇烈的喘息著,耳朵紅的**,人卻好似冷靜下來了。
蕭聞略有笑意的看著元臻:“你這兒子還真是難纏,別人家父子情深也沒像他似的,知道老父親死了,竟然要跟著去!若是他冷靜的處理你的後事,不哭不鬧的奪回元國,當起國君,做個男子漢,滿足你的遺願,你會感到高興嗎?”
“他敢。”兩個字輕飄飄的從元臻嘴裏溢出來,元臻輕輕睜開眼睛,雖是迷離的灰色,卻是真真正正的睜開雙眼,並且開口說話了。
歐陽謙完全愣在當場,傻傻的看著元臻。
蕭聞哈哈一笑:“我知道他不敢。”
“他要尋死覓活,傷心欲絕,說明我沒白養他這三十年。”元臻看著傻掉了的歐陽謙,輕輕勾起唇角,“還沒清醒過來呢?歐、陽、謙?”
歐陽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呆呆叫道:“爹?”
“嗯。”元臻淡淡應了。
歐陽謙急切膝行兩下跪在元臻腳下,張開兩手想抱上去,可是又怕弄疼了他,呆呆的停下,驚喜的不知所措:“爹……您還哪裏不舒服嗎?”
蕭聞一把推開,嫌棄的道:“你爹身中劇毒,現在都尚未全解,骨頭都還酥著呢,你這一把抱上去,不得把他骨頭都摟斷了?”
歐陽謙歡喜的擦著眼淚,懵懵的點頭:“是是是,是我不好,我隻是太高興了……”
元臻輕笑著看著他,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好像一直沒有變,這傻小子……
蕭聞扶起歐陽謙,不同往常的玩鬧,嚴肅的交代道:“你爹的毒,我不敢保證全都解了,他最近經曆太多打擊,身體心理大不如前,以後他就再也不能勞心勞力了。這朝政上的事,估計要你來處理了,不能再讓他操心了,聽到了嗎?”
歐陽謙重重的點頭,好像在許諾什麼似的,隻要許諾了,爹就可以一直平安無事了:“隻要爹好好的,以後什麼事都我來做,我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我可以管理朝廷,可以管理軍營,可以照顧爹娘,我什麼都會做,我再也不會讓爹操心了……”
這種孩子氣,不知所措的舉動讓元臻多了幾分不忍和心酸,不由得道:“你別欺負我孩子,哪有那麼嚴重,就會嚇唬他!”
蕭聞但笑不語。
元臻坐在涼亭裏望著白霧繚繞的山峰,這視野給人一種宏觀之感,仿佛那些平日裏煩擾的事都變得無足輕重,隻如塵埃一般渺小。
“小小年紀就蓋了這麼處宅子,你倒是會享受。”元臻看著若隱若現的山峰樹枝感慨的說道。
歐陽謙還沒從情緒中緩過來,語氣帶著哀傷:“我為什麼要蓋這座山莊……我是想留給您養老的……我不是給自己蓋的,您的一生都被困在皇宮裏,我不想您晚年也在宮中度過,才遣人蓋了這座山莊……想讓您晚年活的自在些……”
元臻聞言心底一震,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脖頸:“謙兒,你有心了……我知道,因為你能力強,對什麼都有自己的判斷,很少讓人操心,所以父母都會比較忽略你。身邊的人也會覺得你無堅不摧,不需要關心……說起來,我還不如休覲知道心疼你。”
歐陽謙察覺到有自己不知道的事,疑惑的發出了一聲鼻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