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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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五個字,輕飄飄落地,卻徹底擊碎了男人心底所有的僥幸與依仗。他緊繃的脊背猛地垮塌,方才眼底殘存的暴戾與倔強盡數潰散,隻剩下徹骨的茫然與絕望。他蟄伏劇組數日,三番兩次鋌而走險,從致敏花粉到林間陷阱,再到今夜致命的霧化藥劑,賭上自己的前途與家人的安穩,隻為完成季東山交代的任務。他始終以為自己依附的是手握底牌、退路萬千的強者,以為隻要完成指令,就能徹底脫身、安穩度日。可到頭來,他從頭到尾,都隻是一枚隨時可棄、用來擋槍的廢子。
千明哲踏著夜色緩步上前,冷杉味清冽沉靜的信息素淡淡散開,沒有刻意施壓,卻自帶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懾。他垂眸俯視地上之人,嗓音平淡,字字誅心:“你以為他是無路可退才反撲,實則他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失敗後讓你全權頂罪的準備。季東山挪用杜氏巨額資產、勾結境外灰色產業鏈,積攢多年罪證早已被逐層查實。”千明哲目光清冷,緩緩道來,“他最後的賭注,就是這場綜藝暗算。成事,便可攪亂輿論、牽製所有人視線,為自己爭取出逃時間;敗了,便舍棄你這顆棋子,幹幹淨淨抽身。”
關明輝立在他身側,周身斂著凜冽沉鬱的氣場,煙草味信息素沉寂蟄伏。他全程緘默,無需一言,便穩穩護住身側之人,眼底藏著未散的冷厲,靜待塵埃落定。
夜風掠過,吹亂男人額前濕透的碎發,泥水浸透衣物,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死死咬著牙,喉嚨緊繃發澀,眼底最後一絲執拗徹底崩塌。
“我……隻是替他做事。”男人嗓音沙啞破碎,滿是頹然,“所有主意,全是季東山一手策劃。花粉、陷阱、針劑,包括打通劇組招聘渠道,都是他提前安排,我隻是聽命行事。”
一旁的冷軒榮手持錄音設備,全程冷靜記錄,每一句供詞都清晰存檔,完整閉環鎖定罪證。黑咖啡般克製凜冽的信息素平穩不動,專業且嚴謹,不漏分毫關鍵信息。
莘允皓站在豐澤佑身側,荔枝味溫潤柔軟的信息素安穩內斂。曆經連日暗算與算計,他眼底沒有驚懼與怨懟,隻剩通透的清醒。他輕聲開口,一語點破本質:“從你答應傷人牟利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淪為他人作惡的工具。但主動坦白、配合取證,是你唯一的救贖。”
豐澤佑手臂微收,穩穩將戀人護在身側,白葡萄酒味清潤冷冽的信息素層層鋪開,隔絕外界所有陰冷與戾氣。他垂眸看向地上徹底潰敗的男人,嗓音低沉冷穩:“坦白所有細節,指證季東山,法庭會酌情量刑。”
絕境之下,再無退路。男人肩膀徹底垮塌,垂著頭,斷斷續續交代了全部始末。
他受季東山長期雇傭,專門處理各類隱秘陰私事務。此次奉命混入綜藝劇組,目標明確,就是重傷莘允皓、逼迫豐澤佑情緒失控,製造藝人耍大牌、野外矯情受傷的負麵輿論。一旦二人口碑崩塌,千明哲與杜青鶴便會被輿論和公關危機牽製,無暇清查季東山的罪證,給他爭取出逃和洗白的空隙。字字句句,盡數坐實了季東山蓄意傷人、惡意構陷、煽動輿論的全部罪責。
供詞落定的刹那,遠處山路亮起整齊的車燈,劃破濃稠夜色。當地警務車輛連夜進山,規整的腳步聲打破山林沉寂,警員上前,利落將人銬住,正式帶走審訊。一場藏在山野密林、隱匿多日的暗害風波,徹底落幕。
不遠處,節目組全員早已被動靜驚醒。導演與一眾工作人員站在暗處,麵色慘白,滿心後怕。誰也未曾料到,這場主打治愈溫柔的野外綜藝,背後竟藏著如此陰狠歹毒的蓄意謀害。導演快步上前,滿是愧疚致歉:“是我們審核疏漏,安保失職,讓各位身陷險境,所有責任我們全權承擔!”
莘允皓輕輕搖頭,眉眼溫和通透:“人心叵測,非人力全防,後續完善審核、守住安全即可。”
豐澤佑垂眸望著身側溫柔堅韌的戀人,眼底冷意盡數消融,隻剩滿溢的柔軟。曆經風雨算計,他的少年始終心存善意,清醒且通透,溫柔卻有筋骨。
千明哲鬆了口氣,清冷的眉眼舒展些許:“季東山人證物證俱在,多項罪名徹底坐實,再無翻盤可能。後續所有遺留隱患,我會全部清理幹淨,不會再有人打擾你們錄製。”
關明輝抬手,輕輕覆在他的肩頭,力道溫柔穩妥,低聲安撫:“忙完了,辛苦了。”
山風緩緩吹拂,吹散縈繞整夜的陰冷戾氣。濃稠夜色漸漸褪去,天邊破開一層淺淺的魚肚白,破曉微光穿透層層枝葉,灑落整片山林基地。
長夜終盡,天光將至。
纏繞眾人許久的暗處陰霾、刻意算計、人為風波,盡數隨夜色消散。困住眾人的暗局徹底破碎,所有卑劣的陰謀,終究抵不過人心澄澈,抵不過善惡終有歸處。
莘允皓抬眸望向初亮的天際,眼底清亮溫熱。
豐澤佑悄然握緊他的手,十指緊扣,溫熱安穩,低沉嗓音落於耳畔,溫柔篤定:“天亮了,以後不會再有風雨了。”
山林晨霧漸散,日光鋪陳落地。節目組連夜徹查全員工作人員,清退所有隱患人員,加固安保審核。餘下的錄製進程安穩順遂,沒有暗流,沒有算計,隻剩嘉賓們自在相處的治愈煙火。
十二天的野外錄製平穩收官,全員收拾行囊返程市區。而山野風波落幕的同時,城內商圈暗流洶湧,早已迎來翻天覆地的動蕩。
季東山落網的消息正式傳開,他潛藏多年的灰色合作鏈、資金漏洞、私下奪權的全部證據同步曝光,層層衝擊著本就根基不穩的杜氏集團。股價暴跌、合作撤資、人心渙散,杜氏徹底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杜氏宗族見狀趁機發難,一眾旁支宗親抱團集結,借管理層失職為由大肆造勢,意圖奪權篡位,徹底取代杜青鶴的位置。無人知曉,這位在外殺伐果斷、掌控杜氏多年的掌權人,從來不是杜家血親。他隻是一名寄人籬下的養子。半生廝殺,半生偏執,對內抗衡宗族排擠,對外死磕千家恩怨,用一身戾氣與狠戾護住杜氏基業,終究抵不過心腹背叛、族人背刺、半生執念盡數崩塌的絕境。
城市暮色沉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將杜氏集團頂層的落地窗蒙上一層灰蒙蒙的霧。整棟摩天大樓看似依舊挺拔冷峻,內裏的秩序與根基,早已在連日的風波裏搖搖欲墜。
總裁辦公室沒有開燈,死寂裹挾著微涼的晚風,填滿了空曠的房間。
杜青鶴坐在總裁椅上,指尖輕輕搭在桌麵堆疊的文件上。厚厚一疊紙質資料,全是季東山落網後,警方同步移交的罪證歸檔。跨境灰色交易、挪用公款、私下勾結商戶、蓄意教唆傷人,每一項罪名,白紙黑字,鐵證如山。淡淡的檀木信息素凝滯在空氣裏,沒有往日鋒利躁動的戾氣,隻剩一種燃盡一切後的疲憊與荒蕪。
他這輩子活得太緊繃了。自幼以養子身份踏入杜家,沒有血親庇護,沒有宗族兜底,從懂事起就活在旁人的非議與排擠裏。旁支子弟生來擁有的底氣與歸屬,他窮盡半生,也沒能換來半分認可。為了站穩腳跟,為了守住養父托付的杜氏,他學會殺伐、學會偏執、學會不計代價爭搶輸贏。
對抗千家,是他數十年來唯一的執念。他一直篤定,是千家上一輩的自私與權衡,摧毀了**的一生,造就了他寄人籬下、顛沛緊繃的人生。他把仇恨當做鎧甲,把輸贏當做救贖,固執地和千氏產業死磕,和整個千家對峙,以為隻要徹底碾壓對方,就能抹平自己所有的卑微與缺憾,證明養子也能掌控全局,不輸任何正統血親。
可茶室一席談話,打碎了他固守二十餘年的全部認知。上一輩的恩怨從來不是單方麵的惡意,隻是商圈殘酷的自保與權衡。千家老太爺的愧疚、千明哲的坦然和解,都在無聲告訴他:隻有他,困在舊夜裏,遲遲不肯走出。
更諷刺的是,他全副身心用來對抗外敵,傾盡所有信任栽培的心腹,卻早已在背後腐爛潰爛。
季東山陪著他對內製衡宗族、對外廝殺博弈,陪著他熬過無數孤立無援的時刻。杜青鶴一直以為,這是自己在冰冷杜氏裏,唯一握得住的底牌。到頭來,對方隻是借著他的仇恨、他的偏執、他的軟肋,借著杜氏的平台,悄悄蠶食基業,囤積野心,隻待時機成熟,將他徹底拖入深淵。心腹背叛,宗族伺機奪權,執念轟然崩塌。
一瞬間,杜青鶴仿佛一無所有。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細碎的腳步聲打破死寂。
齊雅蓉緩步走入,一身規整正裝,身姿挺拔利落。身為Beta,她不受任何信息素幹擾,在滿室沉鬱壓抑的氛圍裏,依舊冷靜平穩,無波無瀾。她走到辦公桌前,將最新整理好的股東持股報表與宗族動向文件輕輕放下。
“杜總。”她語速平穩,客觀冷靜,“季東山所有關聯項目已全部凍結,涉案合作商終止對接。宗族昨夜連夜私下串聯股東,已經集齊半數以上流動股權,下周股東大會,會正式發起管理層彈劾,要求重選集團掌權人。”
這是杜青鶴早有預料的風暴。
杜氏宗族隱忍多年,從來不服一個外姓養子執掌集團。從前他手握實權、戰績亮眼,宗族找不到發難的把柄。如今季東山出事,集團股價暴跌、負麵纏身,恰好給了他們最完美的奪權契機。
杜青鶴抬眼,眼底一片清冷空洞:“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十幾年。”
“是。”齊雅蓉沒有委婉安撫,隻據實陳述,“宗族派係隻求奪權牟利,不懂經營。一旦成功接管,杜氏多年積累的產業、口碑與市場份額,會在短期內徹底崩盤。”
杜青鶴垂眸,指尖摩挲著文件邊緣,低聲自嘲:“說到底,我本就是外人。做得再好,都是僭越。如今出錯,更是罪無可恕。”
他偏執半生、廝殺半生,想要證明自己配得上杜氏,最後卻落得滿盤皆輸。
“外界傳聞,你是殺伐過重。”齊雅蓉忽然開口,“但我入職至今,所見的杜氏內亂,從來不是敗於對外競爭,而是敗於內耗。”
她抬眼直視杜青鶴,目光坦蕩清醒,不卑不亢:“您的執念是恩怨,宗族的執念是權位,季東山的執念是私欲。所有人都在貪心內耗,唯獨您,一直在守著杜氏。”
杜青鶴微怔。
太久了,沒有人告訴他,他不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所有人隻看見他的狠戾、他的偏執、他的針鋒相對,無人看見他孤身守著破敗殘局、對抗全員算計的艱難。
“你倒是敢說。”他嗓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我隻陳述事實。”齊雅蓉語氣依舊平淡,“另外,有一件事,我想您早已清楚。”
她不繞彎子,直白坦蕩:“我是千明旭安插在杜氏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