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你救了我
    後山的湖就在眼前，黑漆漆的，像口倒扣的鍋。湖邊立著幾塊青石，石上刻著些模糊的字，像是詛咒，又像是警告。王老三從懷裏掏出個破布包，裏麵是幾枚銅錢，他往湖裏扔了扔，嘴裏念念有詞。
    “……湖神爺，快收了這瘟神……”
    我被抬到湖邊，那股熱突然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骨的寒，仿佛有無數冰針紮進骨髓。我掙紮著，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聲。
    “扔！”王老三一聲令下，壯漢們鬆了手，我像塊石頭般墜入了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瞬間淹沒了我。我拚命掙紮，可麻繩捆得死緊，怎麼也掙不開。湖水灌進鼻腔，帶著股腐臭味。
    子時的寒湖像一塊浸透的玄冰，將我沉入無邊的墨色裏。水壓如千斤頂般壓在胸口，每一次掙紮都讓肺葉像被揉皺的桑皮紙，發出瀕死的嘶鳴。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在意識消散的前一刻，我仿佛聽見湖底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又像是入了睡夢中。
    夢裏，忽然有磷火在眼前炸開，湖底的淤泥翻湧成青紫色的霧。我看見自己浮腫的屍體正從水草叢中升起，蒼白的皮膚上爬滿黑色水蛭，它們吸飽血漿後竟化作母親的銀簪，在月光下叮當作響。
    “娘親……”我張口想喊，卻隻吐出一串腥臭的氣泡。
    湖水突然沸騰起來，無數張與我七分相似的臉從漩渦中浮出。他們眼眶裏爬滿水蛆，嘴角卻掛著孩童般的純真笑意。
    “來玩啊……”那些聲音像生鏽的銅鈴，在耳膜上刮出細密的血痕。
    隨後，湖水開始結冰，我的四肢被凍在透明的冰層裏。卻有無數隻手從冰麵下伸出，指甲蓋泛著青黑，正抓撓著我的腳底。它們越抓越急，直到冰層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我看見冰麵下自己的臉——正被萬千水鬼啃食著皮肉，露出森白的齒列。
    “醒醒……”有個聲音在耳畔輕喚，像是我娘的聲音。
    我猛然睜開眼，入眼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花……兄！”
    我努力動了動嘴唇，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來回看了好幾次。
    “是我！”花以慕目色柔和道。
    “你……救了我？”話一出口，我才發現此刻自己的嗓子啞的已完全不像樣子了。
    “是啊。”花以慕彎唇點了下頭，把茶杯遞到了我唇邊。
    “渴了吧，喝點水。”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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