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鳳啟迷糊間被人背回臨邑，洪精明大驚失色，忙為他清理包紮傷口。
    他稍微清醒點，就急著對洪精明道：“先，不，忙這個……快，傳令……守城門的士兵……去，去進攻……”
    洪精明和其他的幾個頭領皆以為啟王被人打糊塗了，在胡言亂語，都不吭聲。
    陳鳳啟掙紮著說：“精明，你，你，你讓他們正麵進攻……，你，率精兵繞，繞道，偷襲，偷襲……王……王頒的……的……”
    洪精明皺著眉問：“王爺的意思是說，讓兄弟們出去佯攻，我帶精銳去偷襲王頒的帥營？！”
    陳鳳啟點頭，費力地道：“是……快……趁天，天黑……要，要虛張聲勢……”
    洪精明雖然覺得此舉有點匪夷所思，但是，經過今晚的行動，他對啟王絕對心服口服，反正婦孺已經成功送走，遲早要和隋軍決一死戰，就現在又何妨！就衝出去殺他個冷不防！於是他忙命人照顧好啟王，自己和永泰碰頭，命其守好城，自己按啟王的命令去攻打隋軍。
    沒有人能想到剛剛燒掉隋軍戰船的義軍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出城主動進攻！
    隋軍這邊還沒有亂完，這裏又來了敵人，最可怕的是敵人來勢洶洶，猶如天兵天將，見人殺人，遇神殺神！混亂中呼聲四起，似乎聲勢浩大，很多隋軍被打得暈頭轉向，完全沒有還手能力。
    一聲鑼響，洪精明帶領的精銳部隊以一當十，殺進混亂的帥營，把隋軍砍得丟盔棄甲，望風而逃，王頒被副將擁上馬，慌亂中狂竄出幾十裏才敢停下來。
    洪精明大捷而回，滿城轟動，大家都為今晚的勝利激動興奮著。
    他疾步來到鳳啟床前，鳳啟雖然失血很多，不過仗著身體底子好，喝過藥硬是撐到現在，見到他回來，微笑道：“可是，贏了？”
    洪精明大笑：“王爺果然料事如神！賊子被咱殺得屁滾尿流，再不敢回頭！”
    鳳啟低聲說：“不，不能停下，要，要馬上全城撤退……楊素的大軍很，很快就，就會來……”。他臉色蒼白，卻字字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洪精明恍然大悟，點頭道：“啊，王爺遠見！我這就去辦！”
    於是他傳令把俘虜關押好，然後全城人分批有序地撤退，退往江東江南一帶……
    陳鳳啟也被他們抬著上了船，離開了臨邑。
    等到過了兩天，楊素和王頒帶著大軍氣勢洶洶地來到此地，隻剩下空城一座，義軍已經不知所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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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心隻身離開大興，漫無目的地隨處閑逛。
    她一人一馬，不敢托大，盡量走官道，日行夜宿，走累了就停下歇歇，衣食從簡，甚至刻意追求墨家的苦修法，試圖讓自己弄清楚，一個女人，到底可以做些什麼？
    她自由了，可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一路走來，她始終鬱鬱寡歡，陳鳳啟的話象錘子一樣每天在心裏敲打著她：如果楊廣，宇文，方嘉良他們知道了自己是女人，他們還會當自己是朋友嗎？自己為何不能好好的去做一個女人，呆在家裏相夫教子？這世界上有象自己那樣的女人的位置嗎？她渴望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和精力去做點事，改變這不平的世道——有可能嗎？
    一個女人，在這個世界上，到底可以做些什麼？！
    這日，她讓馬慢慢在大道上踱步，縱目遠山，若有所思。
    忽然，身後傳來急速的馬蹄聲，聽起來象是一支馬隊在趕路。她連忙勒馬停在路邊，以免擋住人家的道。
    果然很多人騎著馬從她身邊匆匆掠過，馬上的人個個都彪悍矯健的樣子，而且服飾整齊，一看就知道是訓練有素的大戶人家。素心忙微微側過頭，避開馬蹄揚起的塵土。
    好不容易等到那馬隊過去了，她本想等塵埃落定再走，就停在原地沒有動。
    不想煙塵中一個人騎著馬倒回來，還停在自己跟前！
    那人驚喜地叫道：“是你！小兄弟！”
    素心愕然，定睛看清來人——居然是楊廣！楊廣大笑道：“我果然沒看錯！哈哈！太好了，在這裏碰到你！”
    素心有點尷尬，她還沒有想好該不該繼續瞞下去，就又再次麵對這個對自己肝膽相照的人，不禁結巴起來：“哦……是，是大哥。嗯……我……”
    楊廣劍眉揚起，道：“一起走吧！前麵有歇腳的地方。”
    說話間，任強也騎著馬來了，他見到素心就朗聲說：“好你個素新，躲到這來幹什麼？讓我們一頓好找……”
    他不由分說，上前一手拉起素心的馬韁，說：“這下總算找到你了……”
    素心無奈，隻得跟了他們上路。
    楊廣打量她幾眼，問：“你清減了很多，出什麼事了？”語氣溫和關注。
    素心低聲道：“……沒什麼，很多事想不通，所以出來走走……”
    楊廣揮手讓其他人先行，問：“有什麼為難事？說出來，也許大哥能幫你參詳參詳？”
    素心苦笑搖頭，道：“我自尋煩惱而已，不足一提……”
    楊廣清楚這人的固執，也就不再問。一路上讓人把素心照顧得無微不至，他更是時時說些笑話逗她開懷。但她的憔悴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到底不再是當年那個總是在淺笑的少年了。
    去到前麵的小鎮投宿時，已是黃昏，他們包下了一間客棧，店主和店小二們為了這群貴客忙得腳不點地，頭冒青煙。
    楊廣和素心共一桌清清靜靜地坐在角落，其餘的人分散坐滿堂。
    他動手給素心斟上酒，說：“素新，隨我去江都吧，先去那兒養養好身子，可好？”
    素心望著他誠懇的麵容，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眼中閃過喜色，一仰首把杯中的酒幹了，道：“就這樣定了！”
    她的目光遊離著，無意中掃過客棧的大門，似乎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一閃而過……
    “大哥，我遇到故人了，容我去去就來！”素心對楊廣說。
    “啊，好！”還沒等楊廣多說，素心已經追著身影跑出去了，隻留下楊廣呆望她背影落寞的眼神。
    在轉角處，素心邊跑邊舒了一口氣，楊廣對她越好，她就越難受，不想欺騙他；可是，晉王的性子她也很清楚，他若知道了自己是女人，隻有一個結局——那就是，連朋友也做不成了……唉！先不管了，跑了再說！
    就在不遠處，素心又聽到了鞋皮拖在地上的“啪嗒啪嗒“聲，她心頭一動，跟著那聲音，轉彎抹角，終於在一條小巷中看到那道灰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