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們相識，過去三十年了，相守在一起，便是大半輩子。再一個三十年，或許，他們都已變成黃土一抔了。
    鳳嵐歎了口氣，坐在老樹下發起愣了。
    是不是年紀大了，他近日來總愛傷春悲秋的。身體往椅背上一靠，他抬頭看著樹頭蔥蔥綠綠的繁茂枝葉，神思縹緲。
    三十年過去，就連原本的小樹秧都早長成參天大樹了。
    想到這裏，鳳嵐又是長長地歎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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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蒼卿近日有些憂愁。
    他那向來體貼溫柔的皇後，最近老是歎氣，然後整個人莫名地低落。與對方說話，也時常心不在焉的。
    打他們在一起以來，司蒼卿就沒受到過鳳嵐如此冷淡的對待。
    於是在處理朝政之時，他也不太能專心，總是想到鳳嵐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便隱隱有些擔憂。
    當年娶了其他幾個妃子，在懂得了感情之後，他便不欲做任何傷到鳳嵐的事情。那個人，將自己的全部奉獻給了他，他自當要好好珍惜。
    不想再看到那人黯然傷神的樣子。
    這些年來，鳳嵐愈發地體貼溫柔，連最初的那一點自卑和畏縮都漸漸地消淡了。看到這樣的他，司蒼卿也是淡淡的高興。
    之前傷了鳳嵐的心，從此他便用一生的嗬護，去撫平對方的疼痛。
    想到這，司蒼卿愈發地心神不寧，遂幹脆放下公事，疾步離開禦書房，尋著那人的行蹤找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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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禦花園裏繽紛怒放的花朵，司蒼卿遠遠地就看見鳳嵐獨自半躺在樹下。心感幾分訝異，這人向來認真的很，除了有時候陪著自己外，大多時間都撲在了東影樓的事務上，還真沒見過對方這樣懶散的樣子。
    “嵐……”
    “主子，”鳳嵐拿下遮住陽光的手，微眯起眼，看向司蒼卿，懶洋洋地喚了聲，便不再有所動靜。
    不對勁！司蒼卿感覺到了大大的不對勁。
    以往鳳嵐見到他，都會迎上來，噓寒問暖一番。如今這人卻一副懨懨的神情，半點兒也沒把他放在心上。
    拿過另一張椅子，司蒼卿坐到了對方身旁，看著無精打采的人，有些擔心，也有些……因為被徹底忽略的不悅。
    “嵐，”他硬是將人從旁邊的椅子拽了過來，讓鳳嵐坐到自己的懷裏後，才低聲問道：“你近日怎麼了？”
    “沒事，主子。”鳳嵐扯了扯嘴角，趴在司蒼卿肩頭，舒服地閉上眼。
    ……唔，這些日子他不僅變得多愁善感，還變得有些嗜睡。為此他特地讓承天碧檢查了下他的身體，並沒有得上要不得的疾病。
    放下心後，便是更加地懶散了。
    側首在鳳嵐的臉頰和耳邊輕輕地吻著，司蒼卿也不再追問。這人溫熱的身體就在他的懷裏，隻是這樣抱著，心裏頭就覺得舒適和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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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日，司蒼卿看著鳳嵐還是一臉飄忽的神色，忍不住緊皺起了眉頭。他遂將人狠狠地捆進懷裏，語氣低沉地問道：“嵐，你到底怎麼了？”
    “啊……”被忽如其來的動作給驚回了神智，鳳嵐有些茫然地望進司蒼卿的眼，那裏頭有著淡淡的擔心和淺淺的怒氣。
    後知後覺地，鳳嵐這才想起剛才自己與對方說話時，貌似有些漫不經心。
    “主子，”他笑了笑，“我真沒事。”
    “就是……”
    他有些苦惱地抿了抿嘴。
    “嗯？”這回司蒼卿沒有放棄追問，緊迫地盯著懷裏人的眼。
    用了些力氣才將一隻手臂從對方的束縛裏抽出來，鳳嵐輕輕地撫上司蒼卿的鬢角，喃喃地說道，“主子，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司蒼卿愣了愣，他沒想到這些天，這人就是為了這樣無謂的問題而心神不穩。
    “沒有。”他淡淡地回答。
    身邊幾個人，多少都染上了風霜之色，但並不會顯得老，隻是看起來愈發的成熟而穩重，比年輕時也多了份說不明的韻味。
    “是嗎？”鳳嵐有些懷疑，“可是這幾天我都沒什麼精神勁。”說罷，又是一聲長歎，“我還是覺得自己老了。”
    司蒼卿聞言斂下眉，沒再多說。
    歲月漸移，人的老去是必然，本就不必為此傷感。此時在他看來，鳳嵐的問題不是有沒有變老，而是……
    在他們都沒察覺間，這個人對於自己的態度有著微妙的變化。原本鳳嵐對他，除了愛情外，還有崇仰，還有畏懼；如今對方，隻把他當做能夠平等以待的丈夫。
    鳳嵐還在他耳邊絮絮地說道著。
    司蒼卿輕輕地彎起了唇，遂猛地含著了對方的耳垂……老與不老，這個問題，用行動來表述，會更加具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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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被狠狠折騰了一整晚的人直睡到晌午，才被司蒼卿叫醒來，渾渾噩噩地用了膳食後，便又躺回了被窩。
    至於他到底是不是老了，鳳嵐已經沒力氣去追究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