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人在異鄉 第十九章 燕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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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響亮的嬰啼在酒坊內響起,劃破了此刻凝窒的畫麵。
出生僅五十一天的孩子,你已知道,你永遠地失去了你的母親麼?
被這個聲音所驚醒的青衣男子抱著黃衫女子衝進了酒坊,片刻後一步步踏出時,那裹在繈褓中的嬰兒便放在它母親的臂彎間。因了感覺到自己熟悉的氣息,那孩子已止住了啼哭。
仿佛怕打擾了她們安靜的睡眠,燕先生以最溫柔的動作將妻兒輕輕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掏出懷中的火折子晃燃,再朝酒坊內一丟……
片刻後,因冬日天氣而格外幹燥的竹棚混著坊內被砸破的酒水已燃得轟轟烈烈。
以火焰為背景,青衫男子霍然轉身,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一行人……
*****
在那高瘦絳袍男子身後,標槍般立著二十四名勁裝武士。一色血也似的紅衣,神情剽悍。
[燕族武士嗎?]
燕先生的目光慢慢移向高瘦男子身邊的巨大“方塊”——十三太保橫練上有著十八年苦功的高巡。與竹竽般的荊引比起來,他是另一個名為壯實的極端。他的個頭中等,隻是全身緊實如鋼鐵般的肌肉讓他怎麼看怎麼往墩實這個形容詞靠攏。身上那件寬大的絳袍被他撐得幾欲炸裂。
燕先生虎目中瞳子微縮。
而當他看清那個站在最前麵的人影時,他怔住了。
那是一個望之年約十六七歲的少女。麵目娟秀,身上披著一領極豔的長長紅衣。襟口袖口都以暗紋縷著緋色火焰。最令人觸目的是,一柄幾有米半長的雙手大劍仿佛輕輕鬆鬆地係在她背後,無鞘,亦無鋒。
而且,這緋衣少女以血玉環扣住的秀發竟是通體雪也似的顏色,長長直垂到膝彎處。
她靜靜站在晨風中,空洞的眼睛卻似在望著虛無。似乎這個世上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不能吸引到這雙眸子的半點注意力。
“你是……絕塵?”盯著這張似曾相識的麵孔,燕先生聲音滿是遲疑。
那少女眼睛一轉,似乎將注意力從某個不知名之處移了過來,隻是眼神卻依舊空洞得叫人害怕。她的聲音溫柔而無定,便似某個遙遠的靈魂在其它地方透過這個軀殼在說話,“哥哥,好久不見。”
她如此說。
“你……”看著她,青衣男子幾乎已說不出話來,“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清晰地記得,七年前的那個名叫燕絕塵的十四歲女孩兒一頭烏發,眼神中雖不時有些憂傷,可整個人卻是生氣靈動的,哪裏是眼前的這個樣子?且,按年齡來算,她今年也應有二十一了,怎麼會隔了七年卻隻長大了兩三歲?!
“哥哥,不用奇怪了,我的確是無塵。”緋衣少女空洞的眼睛看著他,“隻不過,五年前,我繼承了[昆吾之劍]。”
“什麼?”青衣男子低吼一聲,整個人差點跳了起來。
那個燕家最大的依靠,也是燕家最大的詛咒,竟……
他的注意力立刻全轉到了少女背上係著的那把大劍上。下一刻,他卻大笑起來,笑聲蒼涼。
“絕塵,我的妻子——阿奴她是不是傷在你的劍下?”
“是。”那少女點點頭,眼神卻無一絲波動。
青衣男子長笑一聲,抬起來的眼睛已血紅,“沒想到,我燕東陵最愛的女人,卻是因我最疼的妹子而死——絕塵,縱使你是祭劍者,我此刻亦要與你一戰!”
“不。”緋衣少女搖搖頭,“父親給我的命令是,將你帶回去,讓你鑄出這一代的神劍。他沒有交待我與你比試。”
“不錯。”得到家主同樣交待的墩實絳袍男子點點頭,“大公子,請你和我們一起回去。”
荊引更已尖聲笑了起來,“大公子應該謝謝我們替你解決了後顧之憂啊——隻不過一個下賤的[晶人]罷了,我們高貴的燕族——哎喲!”
卻是他一句話沒說完,燕先生手中刀光已灑了過來。饒是退得快,頭發也被削下了一篷,絳袍前襟處更多了幾道刀痕。
冷冷看著猶自驚魂未定的他,青衣男子聲音冰寒,“晶人也好,燕族人也好,阿奴既是我的妻子,我便不許你用這種口氣再說她一個字!”
“我是不會回去的。”冷冷握著燕翎刀的青衣男子看著他們每一個人,“即使我死!”
空洞的眼中有一抹道不明的情緒掠過,緋衣少女右手輕展,那柄巨劍已有靈性般到了她掌中。
空氣似乎驟然間冷了下來。
……
*****
青衣與緋影在空中交錯而過。
刀光與劍芒劃破冬日的晨風。
刀折,劍閃。
當人影再次立定時,已是兩兩相背而立。
冬日的風吹起他們的衣角。
青衣男子的心口處,有血漬慢慢漾開。
“祭劍者,果然名不虛傳!咳——”握著半柄斷刀的青衣男子大笑,鮮血卻從胸口狂噴而出。他重重倒了下去。
“……”
天地間是如此寂靜。
“絕塵,請念及你叫我哥哥的情份,將我們一家……埋在一起……”
他最後的這句話緋衣少女聽得很清楚。
[……]
[對不起……東陵哥哥……最疼我的你啊……]
[可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便是讓你……死在我手中……這是你的希望,對不對……]
一向絕無情緒的眼瞳中此時有著濃烈的名為悲傷的波動,一滴淚水靜靜滑下蒼白的麵頰……
她靜靜合上雙眼。下一刻,當這雙眼睛再睜開時,卻已是一向的空茫。
“祭劍大人,請收好這枚上階魂晶石。”一雙沾著鮮血的手遞過來一顆拇指般大小的珠子,表麵猶有血跡的它觸手溫潤,琉璃般晶瑩的珠身內似乎湧動著淡淡的煙霧。
抬眼望向那黃衫女子的屍體,不出所料地看到她的脊椎處已被剖開了,到處一片血肉模糊。
[哥哥,這是你不願意看到的吧……]
[哥哥,你必定是不願意用從最心愛的人身上取出的魂晶石來鑄劍的吧……你是如此耿直善良……你曾說過,你寧可放棄虛幻的‘神劍師’之名,也不想再用活生生的生命來鑄出所謂的神兵……]
[魂晶石,千金難易的魂晶石,你到底是什麼……]
她緊緊握住了手中的珠子,雪色長發在風中無聲地飄舞。
身側的高瘦男子在嘿嘿而笑,“大公子竟然寧可死在這裏也不回去,真是讓人意外……嘿嘿……還好找到這樣東西,不然真不知怎樣對家主交待……嘿嘿嘿……”
墩實男子卻依舊皺著眉頭,“可是家主交待,是要我們一定要想法子將大公子[請]回去!現在大公子卻死在祭劍大人手中,到時候家主要是問起來——”
“我會自行向父親請罰……請兩位隊長放心。”緋衣少女的聲音淡淡的,“還是說,你們對我的處理有什麼別的意見?”
她神色間仍是虛無空茫,空洞至毫無感情的眼瞳掃過他們時,每個在場者都心頭一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