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一點肚子才感覺到餓。悶悶的空氣中都是潮濕的黴味，窗外那棵木棉樹被橙黃的路燈影攝到窗玻璃上，斑駁的像殘碎的剪紙。
    我關掉電腦，赤腳下樓進廚房。翻箱倒櫃半天，才在廚櫃的一旁找到兩桶泡麵，還好沒過生產日期。
    我抱出一桶，然後拿著水瓶去接開水。
    鍋鏟發出刺鼻的鏽味，我丟到一旁。脫了漆的黑木椅子看上去惡醜無比，我沒踹開。
    這副桌椅是多年以前甘願在百貨大樓大減價的時候買回來的。
    當時她說，“有抽屜有靠椅，不僅可以吃飯還可以給你做作業。最重要的是它是嶄新的。。。”
    我沉吟，時間真的可以摧殘任何曾經是光鮮亮麗的東西。
    插上插頭。我擰來一塊抹布將桌椅擦拭了一遍，上頭的灰塵是歲月累積的，而那些露在空氣中的斑斑痕痕是我用小刀刻的。
    彎彎扭扭，曲曲折折的刻著幾個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在刻這八個字的時候甘願就坐在對麵，她撐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我講她短暫的學業人生。
    她說累了拿起一旁的水杯仰頭咕咚咕咚的喝水。透過微弱的燈光我看到她眼角掛著淚水，搖搖欲墜的樣子。
    我遲疑了下站起來幫她擦，她明顯一愣，笑著說，“眼睛有點疼，沒事。你去做作業。”
    我沒聽她的話，隻是久久的看著她眼淚乒乒乓乓的往下掉。我聽見自己幽幽的問她，“你有後悔過生下我嗎？”
    她那時雖然二十歲了但還是個學生，她有考慮過生下這個孩子會毀掉她當前的一切嗎？
    甘願定定的看著我，然後抹掉眼淚，將我摟進懷裏，“遂兒，我沒有後悔過，而且永遠不會。。。後悔。雖然我之前試圖蒙死你。。。但你要原諒媽媽。媽媽隻是病了。。。媽媽沒有不要你。”
    沒有不要我。。。她隻是病了。。。
    “你真的真的沒有後悔過生下我嗎？”我再次求證。
    她咽哽，拉起我的手，眼神迷離，開口講一些我似懂非懂的話，“遂兒，每個人生到這世界上都帶著前世未完成的使命。他們重複的降臨在一個普通亦或不普通的家庭。。。交一群真實亦或不真實的朋友。。。找到一個特別亦或不特別的愛人。。。過這輩子亦或上輩子來不及過完的人生。。。
    而生下你。。。就是媽媽這輩子的使命。。。媽媽不能違背，別人也不能阻止。。。”
    她說的很認真，以至於後來的多年我一直記得她說過的這些話，和她當時的眼神。
    那種堅定，不為任何人或事動搖的眼神告訴我她可以這樣不惜一切的付出，之至死亡。。。
    開水瓶呼呼的響，我拔掉線頭，拿走熱得快。
    冒出來的白霧倏然迷糊了我的眼，眸中蒸氣四起，我蹲到地下抱著自己深深的哭泣。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想念她，想念到我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她，都是她說的話，她做過的事。我無法阻止。。。
    如今我終於明白，她留給我的每段記憶就像一朵朵開在涼風中的白蓮花，溫暖、清新、不經意地就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使我悲從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