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甘願的葬禮，很是隆重。我沒有參加，我離開了那裏，打車回到在上環小區的家。
    下車的時候夜空依稀的閃爍著點點星光，晚風在一旁低低地嗚咽。我就在這低涼的夜風中聞到了一種焦味。打開門看到一雙男式皮鞋脫在一旁，不焦不躁的樣子。
    我想我知道這雙鞋的主人是誰，也隻有他才會低調的來這裏悼念甘願。
    走上通往閣樓的木樓梯，黑暗中我能清晰的看到甘願的房間發出不間斷的光亮。那個堅毅的背影在跳動的火焰下顯得脆弱，不堪一擊。
    房間已經恢複成之前的樣子了，一切井然有序。可見整理的人是多麼熟悉原先的擺設，而且小心翼翼的歸付原位。
    “臻叔。”我喚出聲。
    他握著紙幣的手有一秒鍾在輕顫，之後被壓抑掉了。他沒有回頭，我隻聽到他說，“我來給你母親燒點紙錢。”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跪到他身旁。如今看來他是唯一一個跟我有同樣心情的人。我在一旁的袋子裏抽出一些紙錢，跟著將它們一些些，一些些的扔進正在燃燒的盆子裏。抬頭的瞬間我仿佛看到了這個當年為了救我和甘願脫離幫會而被連砍數刀都不曾皺眉的男人落淚了。
    我低下頭聽火焰躥燒的聲音，噼啪噼啪。“對不起，我沒能把她從那裏麵帶出來。”
    “遂兒，這不能怪你。”臻叔搖搖頭，“這是你母親的宿命，她必須葬在呈家的墓地裏。”
    “宿命？”
    這個倔強的女人倔強的在塵世磕磕碰碰的走了整整四十個年華，她花了太多的時間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葬在呈家的墓塚如果算是她最後的宿命，那麼我是不是要為了成全她的宿命而委屈自己。
    “對。”他低沉的回答，然後問我，“你見過她最後一麵嗎？為什麼她的心髒病會突然發作？”
    “沒有，秦叔來找我之前她就已經走了。”不過，“她的死沒那麼簡單。”這點我很肯定。
    “遂兒，有些事情並不是…”
    “你別阻止我。”我打斷他，從地上站起來，“不就是幾頁的遺囑，老頭子這不還沒死，他們範不著這樣明裏暗裏的害人。”
    “哎，他們是想找出遺囑的最終受益人。”臻叔回憶，“二十七年前有個女人為會長生了一個男孩，會長為了保證孩子的安全將他托付給我們同一門的一個兄弟撫養。不幸的是十年後那位兄弟全家七餘口人全遭到殺害。”
    這個男孩就是遺囑的最終受益人嗎？“那耿亦又是怎麼回事？老頭子說他是甘願的兒子，我的哥哥。”
    臻叔神情一凜，“這怎麼可能？”
    我也覺得事有蹺竅，可是，“老頭子都將他帶回紅圈會了。他在甘願的靈堂前當著眾兄弟的麵宣布他叫呈耿亦。這能假嗎？”真不知老頭子當時是不是高興過頭了，沒考慮到這樣的一句話足以讓耿亦成為千萬劍矢所射的那個靶子。
    臻叔看著我沉思了好一會，“耿亦絕對不可能是你的哥哥，他來紅模仿的時候我就查過他的身世。”
    我提著的心一懸，訝異了好一會。心口有個地方又輕又重，飄浮不定。
    直到臻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是三幫四會的遺孤。”
    砰。一切墜入不可收拾的餘地。雖然靠著火推我的手指依舊冰涼到冷凍，惡意的風襲進未關緊的窗戶。窗簾布被揚起的同時火盆內的烈焰突然一卷躥到老高老高。
    如此看來老頭子在下一盤險棋咯，“他在利用耿亦。”
    臻叔看我神情不對，立馬忽略掉我的問話，語間一轉，“雖然很多人都知道會長一直在找他失蹤多年的兒子，可是沒有幾個人知道那孩子的具體年齡和體貌。”
    所以他預謀了這一切，而耿亦卻自以為得到機會可以接近他。“他在走一步險棋。”
    “是步險棋。而且他把全部的籌碼都壓在了你的身上。隻要你告訴耿亦你知道的任何一件事情，不僅會長將必死無疑，就連紅圈會以至整個聯盟都會遭遇史無前例的混亂，到時後果不堪設想。所以遂兒，你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慮清楚。”臻叔挑清弊端之後嚴肅的提醒我。
    我不再說話，拿出多多的紙錢放到火盆裏。頓時火光四溢，灰燼斑駁。冰涼的指尖如今更加冰涼了。
    “我一定會想到兩全之策的。”幽幽的開口之後我扔下臻叔奔回自己的房間。帶著一身的焦味，連自己都分不清東南西北。
    關上門之後隻剩一室的清涼，趕忙將自己包進被窩。